同一座城市,燈火綿延千里,有人困在手術室的生死線里透支身體,也有人困在寫字樓無休止的算計里耗盡熱忱。
瀟芷惜把辭職信拍在王總監桌上的時候,整個策劃部都安靜了。
王總監愣了一下,隨即臉上堆起虛偽的笑:「芷惜,你這是幹什麼?昨天的事我不是說了嗎,張總就是喝多了點,沒別的意思。你一個女孩子,別這麼玻璃心。」
瀟芷惜扯了扯嘴角,眼神冷得像冰:「玻璃心?王總監,昨天是誰說 『 就陪張總喝幾杯,項目就穩了 』?是誰把我推進包廂,自己轉身就走的?又是誰今天反過來跟我說,是我自己穿著不得體,才引得張總動手動腳的?」
她聲音不大,卻字字清晰,周圍工位上的人都豎起了耳朵。
王總監的臉一陣紅一陣白,壓低聲音道:「瀟芷惜,你別給臉不要臉。你現在走了,這個項目提成你就黃了!」
「提成?」瀟芷惜笑了,「那點錢,留給你買藥吃吧!」
她扯了扯嘴角,聲音冷得像冰:「下次再想把女下屬當禮物送,先看看你自己有沒有那個臉。」
她轉身就走,高跟鞋踩在瓷磚上,「噠噠」的聲音乾脆利落,沒半點留戀。
走出寫字樓,海城六月的太陽曬得人睜不開眼。
瀟芷惜站在路邊,看著車水馬龍的街道,突然覺得有點茫然。
三年了。
從復旦畢業留在上海,從實習生熬到資深策劃,改了幾百版方案,熬了無數個通宵,以為憑本事能站穩腳跟,結果還是逃不開這種糟心事。
這時,手機響了,是她爸瀟文彬打來的。
「芷惜啊,」電話里的聲音帶著點不耐煩,「你明天回來一趟,你阿姨給你安排了相親,對方是江城一個集團公司的二公子,條件很不錯,你一定會滿意的。」
瀟芷惜捏了捏眉心:「我不想回去,更不想相親。」
「你……」 瀟文彬的聲音拔高了些,深吸一口氣,又漸漸放輕下來:「你也老大不小了,二十五了,是時候考慮人生大事了。你那什麼策劃的工作,就別幹了,趕緊回來吧,家裡公司也需要人。爸爸給你安排個經理的位置,輕輕鬆鬆的,不比你在上海看人臉色強?」
瀟芷惜沒說話。
公司的事,她從來沒想過插手 —— 她媽去世前,把自己手裡 50% 的股份都轉到了她名下。
只要公司還在正常運轉,就算她一輩子不工作,也餓不死。
至於那個家,她不想回去。自從媽媽走了,那個家就沒有她的位置了。
電話里沉默了好一會,直到瀟文彬催促道:「喂,芷惜,你聽到了沒有?」
瀟芷惜才淡淡開口:「我辭職了……
瀟文彬聞言,心裡一喜:「辭職了?那正好,趕快回來,爸爸給你買輛新車,讓你……」
「我想去外婆家住一段時間。」瀟芷惜打斷他的話。
「外婆家?」蕭文彬愣了一下,「青溪村那破地方有什麼好待的?你外婆年紀也大了,你去了還給她添麻煩 。」
芷惜淡淡地說:「我想出去散散心。」
「散心?你 ——」
瀟芷惜沒等他說完,就直接掛了電話,懶得再聽。
她站在路邊想了五分鐘,打開手機訂了張去雲昌縣的高鐵票。
雲昌縣青溪村,外婆家。
媽媽就是從那個小山村里走出來的,她小時候暑假去過幾次,外婆會給她做桂花糕,會帶她去後山摘野果,會用蒲扇給她扇著蚊子講故事。
後來她上了中學,學業忙了,就很少去了。
上次去還是高中畢業的時候。
平時都是媽媽把外婆接到家裡住幾個月,只是外婆不太喜歡住在城裡,來了沒多久,就催著媽媽把她送回去。
外婆今年七十了,視頻電話中看得出來,身體還算硬朗。但一個人住著,她總有些放心不下。
就當是,躲一躲這糟心的生活,也可以陪陪外婆。
現在,真正關心她的人也只有外婆了。
她爸爸,表面上還是個慈父,其實早就被柳曼蓉和她女兒瀟舒雅,哄得心都偏到太平洋去了。
看,人家連自己親生父親的姓都不要了,從張舒雅直接改名成了瀟舒雅。
好像她爸多缺女兒似的。
當天,瀟芷惜就退了出租房,把自己的家當送到了好友家裡存放。
而她自己,一夜淺眠。
天剛蒙蒙亮,她便拖著那隻 28 寸的銀灰色行李箱出發了。
樓道里安安靜靜,晨光從窗戶斜斜照進來。
她沒有回頭。
身後是三年的職場浮沉與算計,前方是藏在山水間的老院,與闊別許久的晚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