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青溪村

  早班高鐵人不算多，她選了靠窗的位置。

  列車緩緩駛出站台，林立的玻璃高樓一點點向後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連綿的淺山與成片的稻田。

  她掏出手機，點開密密麻麻置頂的各類工作群，項目對接群、部門匯報群、客戶溝通群，一長串消息紅點看得人心煩。

  指尖頓在屏幕上遲疑片刻，沒再多猶豫，挨個點進群設置，選擇退出並刪除聊天記錄。

  窗外風掠過田野，漾起一層層綠浪，壓在心頭許久的緊繃感，竟跟著鬆了幾分。

  三個小時車程一晃而過，雲昌縣高鐵站不大，帶著一股子煙火氣撲面而來。

  她拖著行李箱輾轉到鄉村巴士停靠點，老舊的綠皮巴士吱呀作響，車身上沾著點泥點，售票員大姐操著一口軟糯的鄉音招呼乘客。

  她找了靠後的位置坐下，車子晃晃悠悠駛離縣城，路越走越窄，兩旁的樹影也愈發濃密。

  她的座位下似乎是發動機的位置，十分鐘下來震得她全身酥麻，耳鳴不止，還有點噁心想吐。

  完犢子了，暈車了。

  她好像從來沒有暈過車，當然也從來沒有坐過鄉村老巴士，以前來外婆家也是家裡人開車來的。

  她聲音弱弱地叫了聲停車，售票員聽到聲音，轉過頭來，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。

  她喊了一聲前面專心開車的司機，用方言說了句什麼，司機停下車來。

  售票員大姐對著副駕駛座上的人喊道：「來，前面的大哥，勞煩你和小姑娘換個位置，小姑娘暈車嘞。」

  見人不動，又補充了一句：「吐車上就有得你們好受了。」

  副駕駛上的人動了。

  瀟芷惜感激地看向售票大姐和讓位大哥，說了聲「謝謝」，便不再開口，車上機油味道實在厲害的很。

  換到了副駕駛的位置，視野開闊，發動機震動沒剛才那麼清晰直達身體每一處神經，剛才暈車的情況緩解了很多。

  高鐵三個小時到雲昌縣，再坐四十分鐘顛簸車程，折騰到下午，青溪村，終於到了。

  

  她拖著箱子踩在石板路上，輪子碾過石縫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，路旁的溪水潺潺流淌，風裡裹著稻花與草木的清香氣。

  遠處屋舍錯落，幾聲犬吠從巷子裡傳出來。

  村子還是記憶里的樣子。

  青石板路，白牆黑瓦。村口的老槐樹更粗了，樹下坐著幾個乘涼的老人，搖著蒲扇嘮嗑。

  空氣里飄著清新的味道，比海城的汽車尾氣好聞一萬倍。

  「哎喲，這小姑娘長得真水靈？」

  「是啊，也不知道是找哪一家的。」

  瀟芷惜笑了笑，沒有說話，繼續拖著大箱子往前。

  憑著記憶中的路往外婆家走去。

  外婆家的小院就在村東頭，院牆爬滿了爬山虎，木門虛掩著。

  「外婆！」她推開門喊。

  院子裡的葡萄架下，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正坐在竹椅上摘菜，聽到聲音，趕緊抬起頭，眼睛一下子就亮了。



  「不累，外婆。」瀟芷惜走過去抱住她，外婆身上有淡淡的皂角和桂花的味道，跟小時候一模一樣。

  「瘦了，」外婆摸著她的臉，心疼得不行，「是不是在城裡沒好好吃飯？你等著，外婆給你燉了雞湯，馬上就好。」

  外婆忙前忙後地給她拿水、切西瓜，瀟芷惜坐在葡萄架下，看著院子裡熟悉的一切 —— 牆角的石榴樹、井邊的大水缸、還有她小時候刻在牆上的身高線 —— 心裡的疲憊好像一下子就散了。

  真好啊。

  還是外婆家最舒服。

  晚飯是小雞燉蘑菇、清炒空心菜，還有外婆自己醃的蘿蔔乾。

  瀟芷惜吃了滿滿兩大碗飯，雞湯喝了兩碗，撐得肚子都圓了。

  「慢點吃，沒人跟你搶。」外婆笑著給她夾菜，「這次回來，能住多久啊？」

  「不確定呢，」瀟芷惜想了想，「可能住幾個月吧，我辭職了，想休息休息。」

  「辭職好，」外婆點點頭，「城裡工作多累啊。住多久都行，外婆這兒永遠有你房間。」

  瀟芷惜心裡暖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