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膳過後,暖融融的日光透過稀疏的竹簾,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沈卿悅斜倚在躺椅上,身上蓋著一方素色軟緞薄毯。
閉著眼睛,計劃起接下來派發物資的事情。
在冬天,冬衣、棉被和炭火是剛需。
這些東西用量大,村裡的小鋪子根本供不上,必須回到鎮上預訂。
算算日子,最晚後天就得回去了。
她在村里耽擱了幾天,一拖再拖,她爹娘肯定又要擔心了。
想到這裡,沈卿悅輕輕嘆了口氣。
回鎮上第一件事,便是要和爹商量冬衣炭火訂購的事情。
沈父常年打理家中生意,跟那些老闆打交道經驗老到,砍價的本事更是爐火純青。
有他出面,既能拿到公道價錢,又能確保貨物的質量和交貨時間,這一點她倒是完全不用費心。
米和肉的預定,還得跟爹娘商量一下在不在村里採買。
若是不跟爹娘商量就擅自做主,免不了要挨一頓訓斥,天都要給她掀了!
不!是把她給掀了!
沈卿悅的眼皮漸漸沉重起來,開始犯困。
她朝著不遠處正低頭整理針線的白芷吩咐道:「白芷,一個時辰後記得叫醒我,我先睡會兒。」
「知道了小姐,你放心睡吧,到時候我一定準時叫你。」白芷抬起頭,見她打著哈欠,連忙應下。
沈卿悅點點頭,起身走向床榻,換下身上的衣裙,換上一身舒適的寢衣,躺在柔軟的床榻上。
不過片刻,便沉沉睡去,房間裡只剩下她均勻的呼吸聲。
不知過了多久,沈卿悅悠悠轉醒。
她坐起身,還有些迷迷糊糊,揉了揉眼睛,好一會兒才徹底清醒過來。
白芷端著一盆溫水走進來,笑著說:「小姐醒了?正好,水溫剛好,你洗把臉醒醒神。」
沈卿悅接過帕子,擦了擦臉頰,清涼的觸感讓她徹底驅散了睡意。
她坐在梳妝檯前,看著銅鏡裏白芷熟練地為自己梳理長發。
烏黑的髮絲如瀑般垂落,白芷的手指靈巧地穿梭其間,將頭髮分成幾股,細細打理。
沈卿悅望著鏡中自己略帶慵懶的面容,早上那些事情又在腦海中過了一遍。
忽然想起,下午約了要去找馮瑤。
總感覺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被她忘在了腦後,具體是什麼,卻又一時想不起來。
白芷察覺到她神色間的恍惚,還帶著幾分剛睡醒的起床氣,便想著說些趣事讓她開心些。
她一邊將沈卿悅的頭髮挽成髮髻,一邊故作神秘地開口:「嘿嘿,小姐,午膳過後我去街口買針線的時候,你猜我看到誰了?」
沈卿悅聞言,嘴角勾起一抹淺笑,打趣道:「嗯?莫不是看到你的心上人了?看你這神秘兮兮的樣子。」
「小姐你又取笑我!」白芷臉頰一紅,氣鼓鼓地說道,「我哪裡有什麼心上人,我看到的是之前上門給你提親的趙晏安!」
沈卿悅挑了挑眉,沒說話,示意她繼續說下去。
「他身後跟著一個穿粉衣的女子,長得倒是清秀,可那態度,對趙晏安簡直是百般討好。
眼神里的情意都快溢出來了,一看就是看上他了。」
白芷撇了撇嘴,語氣里滿是不屑,
「我看著趙晏安對她也是很上心的,那女子在首飾鋪前多看了一眼髮簪,他立馬就進去買了下來。
後來又在糕點鋪前駐足,他也二話不說就買了滿滿一匣子。
小姐你說,他們是不是好事將近了?」
說到最後,白芷更是替沈卿悅打抱不平:「他前幾日才剛上門給你提親,雖然你拒絕了,可也不能轉頭就跟別的女子如此親近啊!
這男人果然都是花心薄情的,幸虧小姐你當初沒答應他,不然指不定要受多少委屈呢!」
看著白芷義憤填膺的樣子,沈卿悅被她的維護可愛到了,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弧度:「有沒有一種可能,他們是兄弟姐妹關係呢?」
「這怎麼可能!」白芷立刻反駁,「趙晏安是鎮上的大戶人家,我聽人說他的親戚基本都在鎮上,哪會突然冒出個村裡的姐妹?」
「萬事皆有可能。」沈卿悅笑著解釋,「或許他老家本就是這村裡的,只是後來舉家遷去了鎮上,親戚也大多在鎮上發展,你不知道他的具體出身,自然覺得奇怪。」
話音剛落,沈卿悅臉上的笑容忽然一僵,她終於想起來自己忘了什麼!
早上她和顧景珩在院子裡風風火火地商量婚後協議。
可從頭到尾,她竟然連顧景珩的基本情況都沒問清楚!
他是做什麼的?家裡有哪些人?父母是否健在?家住何方?
反觀自己,家世背景、家住何處,想必顧景珩都把自己祖宗十八代都查的清清了!
而她呢,連對方的底細都一無所知!
誰讓他命格這麼特殊!完全看不清......
腦子是個好東西,關鍵的時候卻沒用上,你怎麼能這麼牛掰!
「真是氣死我了!」她下意識地吐槽出聲。
白芷被她突如其來的話愣了一下。
她滿臉疑惑地看著沈卿悅,明明剛才還在為趙晏安辯解,怎麼突然就變了?
「小姐,你別生氣呀!」白芷不明所以,但是趕緊哄哄她家小姐就對了,「趙晏安那種人根本不值得你動氣,這世上好男子多的是,他不算什麼的。」
聞言,沈卿悅忍不住失笑,無奈地搖了搖頭:「我不是為他生氣。
是我今天忘了處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,直到現在才想起來。」
「原來是這樣。」白芷鬆了口氣,又說道,「小姐,不管是什麼事,都彆氣壞了自己的身子,這可是你常跟我說的呀。」
「你說得對,不能氣,要氣就氣死別人!快樂自己!」沈卿悅垂眸思索著,眼底閃過一絲狡黠。
這時,白芷已經將髮簪穩穩地插在她的髮髻上,笑著說:「小姐,你看看這個髮髻怎麼樣?我新學的樣式,既好看又利落,很適合出去玩。」
沈卿悅抬眸看向銅鏡,只見鏡中的女子烏髮高挽,挽成一個精緻的髮髻,兩邊各插著一支白玉流蘇銀簪。
細長的流蘇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,襯得她本就清冷絕美的容貌多了幾分靈動之氣。
她滿意地點點頭:「嗯,好看,白芷你的手藝越來越好了。」
說罷,她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裙擺,朝著門外走去:「我去找顧景珩一趟。」
白芷愣了一下,連忙應道:「噢......好!」
沈卿悅徑直朝著顧景珩住的房子走去。
沈卿悅剛走到門口,就看到站在門前的易和。
易和見她走來,臉上立刻露出熱情的笑容,拱手道:「沈大夫是來找我們家少爺嗎?」
「嗯,有件事要跟他說。」沈卿悅點頭應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