聞言,羽落臉上的笑意淡了些,垂下眼眸,長長的睫毛顫了顫:「入了趙府總比在青樓好些。」
沈卿悅笑著道:「我之前給你算過一卦,風山漸,變爻在九三,『鴻漸於陸,夫征不復,婦孕不育,凶』。」
羽落瞳孔微微一縮,她雖不懂卦象,卻也聽出了「凶」字的分量。
「這卦說的是,你跟著他,看似是從泥沼里爬出來,實則是入了另一個火坑。」沈卿悅的聲音沉了些,少了方才的調侃,多了幾分認真,
「他贖你是因為你長得美,能給他給他孩子,但他的原配也會生下嫡子,所以到時候你的日子便不會好過。」
羽落沉默了地靠在桌邊,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桌面。
半個月來的日子,看似錦衣玉食,實則如履薄冰。
趙銘對她好,不過是因為她能讓他高興,可夫人那邊雖然看起來對她好,實則沒有幾分真心實意。
還有夜裡趙銘那些小手段,都讓她心裡發慌。
「我知道羽落姐姐在怕什麼。」沈卿悅看出了她的猶豫,聲音放柔了些,
「我可以告訴你,跟著我,我不會讓你受委屈。我既來尋你,就不會讓你再回到從前的日子。」
羽落抬起頭,看向沈卿悅的眼睛。那雙眼睛很亮,沒有絲毫算計,反而透著幾分真誠。
「你……為何要幫我?」羽落輕聲問。
沈卿悅笑了笑,伸手替她拂去肩上的一縷碎發:「或許是覺得,這麼好的美人,不該被困在這種地方,你與我有緣分。」
沈卿悅都覺的自己這動作像是在調戲美女的感覺。
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。
羽落看著她,沉默了許久。
屋內的燭火跳動著,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她想起那些身不由己的日子,再看看眼前這個穿著黑衣、眼神清亮的人,心裡那道猶豫的防線,終於一點點崩塌。
她緩緩抬起頭,迎上沈卿悅的目光,輕輕點了點頭,「好,我跟你走。」
「羽落姐姐還需等上半個月,到時候我來接你。」沈卿悅認真地說道。
「好。」
第二日,沈卿悅讓白鈺變成一個算卦老先生的模樣,他穿著一身青色長衫,提著個布幡,慢悠悠地走到趙府門前。
恰逢趙夫人和丫鬟出來閒逛,見到他的布幡,便動了心思,想找人算一卦,新來的妾室能否生下兒子。
「勞煩先生幫我算一卦,看看我府上新來的妾室能否生下兒子。」趙夫人坐在攤子前緩緩開口。
「夫人面帶吉相,不必等妾室,也能生下兒子。」白鈺看了趙夫人一眼才口道,語氣篤定。
趙夫人眼睛一亮,連忙追問:「先生說的是真的?我也能懷上兒子嗎?」
「能,但需解一個『緣』。」白鈺掐著手指,眉頭微微皺起,
「夫人可知,你能懷上這胎,全靠府里新來的那位姨娘。
她命格特殊,自帶『送子福運』,進門時不僅能為夫家帶來子嗣,還能幫身邊人改運,夫人此前多年未孕,正是沾了她的福氣。」
趙夫人愣住了,下意識道:「那我是不是能生好幾個兒子?」
「夫人莫急。」白鈺打斷她,語氣凝重,「這『送子福運』有個講究,姨娘的福氣只能助你一程。
往後全靠你個人積德行善,半月後,必須讓她離開趙家,否則福氣反噬。」
「那……那她走了,我的孩子就能平安降生了嗎?」趙夫人的手不自覺地撫上小腹。
「正是。」白鈺點點頭,語氣放緩了些,「姨娘本是善良之人,若你肯放她走,我願為她尋一戶好人家,保她一世安穩。
這既是為你的孩子積德,也是全了你的善緣,將來孩子出生,定會平安順遂,長大後也會孝順你。」
「我算卦只算有緣人之卦,夫人可以等到半月後便知。」白鈺繼續趁熱打鐵。
趙夫人沉默了許久,終究是母性戰勝了嫉妒。
她想了想,又問:「那……我夫君那邊,該如何說?」
「此事你只需應下,趙老爺那邊,我自有說辭。」白鈺笑道,
「我會跟趙老爺說,姨娘的福氣已盡,若再留府中,恐會影響家宅安寧。老闆最看重子嗣,定會慎重對待。」
果然,當白鈺把同樣的話告訴路過的趙銘時,他雖有懷疑和不舍,但一想到自己盼了多年的兒子,還是咬牙答應了:「只要能生下我的嫡子,讓她走便是。」
半個月後,白鈺駕著馬車,停在趙府側門。
羽落穿著一身素色衣裙,被丫鬟扶著出來,眼底滿是欣喜。
她看到白鈺化身的一個小少年時,先是愣了愣,隨即眼眶泛紅,眼淚便落了下來:「公子,謝謝你。」
白鈺輕輕點頭。
羽落回頭看了一眼趙府的大門,眼神複雜,這裡也有過短暫的安穩。
可她知道,沈卿悅帶她走的地方,或許才是她最嚮往的。
她攥緊了手,小心翼翼地踏上馬車。
...
殘陽如血,顧景珩踏著暮色回府時,府里已掌了燈,廊下懸掛的宮燈透出暖黃光暈,卻照不進他眼底半分寒意。
管家便躬身上前:「二少爺,大少爺已在書房候了半個時辰。」
「知道了。」顧景珩聲音低沉,聽不出情緒,黑色錦袍下擺掃過青石板,留下一道利落的殘影。
書房內,顧景逸正臨窗而立,他身著月白長衫,腰束同色玉帶,發間只簪了一支素銀簪,周身溫雅氣質如春日柳風,與顧景珩的清冷形成鮮明對比。
聽到腳步聲,他轉過身,眼底漾開溫和笑意:「景珩,今日回得倒早。」
顧景珩沒應聲,徑直走到紫檀木大案後坐下,指節分明的手指叩了叩桌面:「大哥找我是為了何事?」
案上攤著厚厚一疊紙,最上面是兵部的軍械採買清單。
紅筆圈出的數字觸目驚心,一匹戰馬的報價竟比市場價高出三倍,十副鎧甲的用料帳實不符,空出的額度足以武裝半個百人隊。
顧景逸走到案邊坐下,指尖點在那處紅圈上,笑意淡了幾分:「我聽聞你在查兵部尚書陳裕海的貪污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