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，從袖中取出一份密函推過去，「這是我讓人從吏部檔房抄出來的，陳裕海去年給鎮國公府送了五十畝良田，金銀財寶無數。
還把自己的侄女許給了鎮國公的庶子，兩人早就是利益捆綁了。」
顧景珩拿起密函，目光掃過上面的字跡，眸色更冷：「嗯，陳裕海掌兵部貪的不少。
皇上之前密召我，懷疑鎮國公與邊疆通信，信里多有暗語，恐有不軌之心。」
「皇上的擔憂並非無因。」顧景逸端起桌上的茶盞，指尖貼著溫熱的瓷壁，「鎮國公這些年在朝堂上安插了不少親信，去年科舉還讓自己的門生當了榜眼。
鎮國公一身軍功和威望，若沒有謀逆實據，動他便是會寒了前朝老臣的心。若想動他們，得先斷了他們的左膀右臂。」
顧景珩抬眸看他，眼底帶著幾分詢問：「大哥有什麼主意？」
顧景逸放下茶盞，指尖在案上輕輕點了點，語氣沉穩，「先查軍械貪腐的實據。
陳裕海做事雖貪，但還算謹慎，要查到他採買的帳目。不過兵部的守衛都是陳裕海的人，需得找絕對可靠的心腹。」
顧景珩頷首：「這個證據我已經有了，還要呢？」
「盯緊鎮國公府的動向。」顧景逸從袖中又取出一張圖紙，上面畫著鎮國公府的布局，「我查到鎮國公府後院有個密室，或許藏著他與邊將通信的密信。
我讓人查過，密室的鑰匙只有鎮國公和他的貼身護衛有。
你若要進密室，最好是偽裝成江湖勢力，免得打草驚蛇。」
顧景珩看著圖紙上標記的密室位置，指尖在上面劃了一圈：「嗯，鎮國公心思深沉，若發現密信丟失，定會警覺起來。」
「你聯合六部里的人。」顧景逸的目光落在案角的一份官員名冊上，語氣沉穩如磐。
「戶部尚書、刑部尚書都是皇上的親信，讓戶部暫停給兵部撥款，理由是帳目不清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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讓刑部提前準備好審訊與陳裕海的有關聯的人，一旦拿到實據，立刻將人拿下。
至於鎮國公，他的那些親信手腳可不一定乾淨，至於他在軍營里安插的人手你得防，不然腹背受敵。」
顧景珩沉默片刻，指尖叩了叩桌面：「嗯，只能一步步來。可明年就是科舉，鎮國公和陳裕海肯定會趁機安插更多親信。」
「這正是我要提醒你的。」顧景逸的神色嚴肅了幾分，「明年科舉的主考官人選還沒定，鎮國公肯定會推薦自己的門生。
我們得提前跟皇上通氣，推薦禮部尚書當主考官，他為人正直，且與鎮國公素有嫌隙，定不會讓他們多做手腳。」
他頓了頓，又補充道：「還有，科舉前的考生名冊得仔細核查，防止他們冒名頂替。
之前就有個考生，本是商戶之子，卻冒用了官宦子弟的身份參加科舉，最後還中了舉人。
此事雖被壓了下來，但也給我們提了醒，得讓吏部和禮部聯合核查，每個考生的戶籍、家世都要一一核對，不能有半點疏漏。」
顧景珩靠在椅背上，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，燭火的光暈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，更顯清冷矜貴：
「大哥考慮得周全，不過，鎮國公和陳裕海也不是傻子。」
「在證據確鑿的情況下只能自保了。」顧景逸微微一笑，眼中閃過一絲精光，「不然就是狗急跳牆，找替死鬼或者拉人下水。」
顧景珩眸色微動，點了點頭：「確實如此。」
顧景逸贊同地點頭，他起身走到顧景珩身邊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「凡事要小心為上。」
顧景珩眼底閃過一絲暖意，隨即又恢復了冰冷：「嗯，知道了。」
顧景珩拿起案上的密函，指尖用力，將紙張捏得微微發皺：「大哥放心，我定會讓陳裕海和鎮國公付出代價。
他們貪墨軍餉，置邊關將士的生死於不顧；圖謀不軌，想顛覆大胤的江山，這些罪名，足夠他們誅連九族。」
「還有那件事，我們必定要他們付出代價。」顧景逸聲音溫潤，眼神卻清冷得毫無溫度，微微垂眸思索後又繼續說：
「明日我會去吏部，將考生名冊先調出來，仔細核查。我也儘快把工部的核驗檔案調出來，再核查一遍陳裕海還有沒有其他牽扯。」
顧景逸繼續補充：「對了，聽聞陳裕海在城郊的一處別院，藏了不少貪來的金銀珠寶，等拿到他的貪腐證據，便讓人去抄了那別院，斷他的後路。」
顧景珩頷首，眼眸晦暗不明，他將密函和圖紙收好放進案上的暗格：「嗯，我去過一趟。
所以陳裕海的證據就是在那裡得到的，他要留到最後，鎮國公那邊我會讓人盯緊，找機會再親自去一趟。」
「你婚事將近，可得留些精力放在婚事上。」顧景逸嘴角微揚。
說到這裡，顧景珩眼底划過一抹笑意，嗓音低沉慵懶道：「知道了，大哥。」
兩人又商議了近一個時辰，每一個環節都反覆推敲，確保沒有疏漏。
顧景珩送他到書房門口，看著他月白的身影消失在廊下，轉身回到案前。
...
長信宮，比往日更添了幾分熱鬧。
檐角銅鈴被風拂得輕響，庭院裡新換的桂花開得正盛，細碎的金蕊落在青石板上，踩上去滿是清甜的香氣。
今日是太后六十大壽，宮中人手早幾日便忙得腳不沾地。
壽宴要到午時才開始，太后的寢殿裡卻已聚了人。
慕容青黛踩著繡著纏枝蓮的錦靴走進來，身上那件石榴紅織金褙子襯得她面色紅潤。
她發間簪著一支赤金嵌紅寶石的鳳凰步搖，行走間步搖垂珠輕輕晃動，襯得她眉眼間的笑意越發明媚張揚。
她是當今太后的親小姑子，先帝唯一的嫡女，如今的長公主，自小與太后一同長大，姑嫂倆的情誼比親姐妹還要深厚。
剛跨過門檻，她便笑著揚聲：「大嫂，我可來早了，沒擾了你歇息吧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