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卿悅挑了挑眉,她對這些沒什麼追求,擺件除了好看還容易積灰。
她當初讓白鈺布置時,只想著前廳的桌椅、父母和自己臥房的床榻都選了上等紫檀木,沒打算擺上雅致的小物件。
「我想著先把大件的弄好,只想爹娘來了再添置擺件。」
「往後可不許這樣。」沈父笑著搖了搖頭,伸手點了點沈卿悅的額頭,「成親是一輩子的大事,這宅子既是新家,就得處處透著喜慶和周全。
明日我和你娘去逛逛,挑些好物件回來。」
翌日,趙氏便拉沈父,帶著劉媽、李叔和兩侍衛出門。
沿街的鋪子敞開著門,玉器鋪的櫃檯里擺著瑩潤的玉佩、玉雕,瓷器鋪的架子上摞著青花、粉彩的瓷瓶,連書畫鋪的門口都掛著幾幅剛裱好的中堂畫,墨香混著木料的香氣,在街面上瀰漫。
趙氏先是在一家玉器鋪停了腳,目光落在櫃檯里一尊白玉雕的彌勒佛上。
那佛像通體瑩白,眉眼間透著憨態,底座還刻著纏枝蓮紋。
「這彌勒佛好,擺在前廳的博古架上,既顯雅致,又討個『笑口常開』的彩頭。」她轉頭問沈父,「你看怎麼樣?」
沈父湊過去瞧了瞧,伸手摸了摸佛像的邊緣,點頭道:「玉質不錯,雕工也細,就它了。」
說著便讓掌柜的包起來。
趙氏看到旁邊一對青玉如意,拿起玉如意在手裡反覆摩挲,「這對如意也一併要了,擺在臥房的梳妝檯上,寓意好。」
從玉器鋪出來,他們又進了瓷器鋪。
趙氏一眼就看中了一對粉彩牡丹紋的瓷瓶,瓶身上的牡丹開得飽滿,花瓣層層疊疊,連花蕊都描了金,在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。
「這對瓶子正好配前廳的博古架,和咱們選的『富貴牡丹圖』中堂畫也搭。」她轉頭對沈父道,「悅兒的房裡的博古架也得擺上兩瓶,我看那對青花纏枝蓮紋的小瓶就不錯,精緻不張揚。」
沈卿悅則在家休閒地躺著,精緻絕美的臉上,噙著一抹慵懶的笑意。
烏黑的長髮松松挽了個髻,幾縷碎發垂在鬢邊,襯得那張臉愈發瑩白如玉。
清冷中透著明艷,像冬雪初融時綻出的第一枝紅梅,既有風骨,又很靈動。
她正想躺平一天,門外忽然傳來白芷輕快的腳步聲,聲音帶著幾分雀躍:「小姐,黃大夫來了!」
沈卿悅眨了眨眼睛,琥珀色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茫然。
黃大夫?
她才後知後覺地想起,她那位師父黃遠鶴。
師父叫久了,差點忘記他姓什麼了。
她坐起身,眼神里滿是詫異,隨即又漾開幾分狡黠的笑意。
自己前腳剛住進這新買的宅院,後腳師父就來了。
這消息傳得這麼快?
師父特意趕來給她賀喜的?
說不定還帶了她最愛的金銀財寶當賀禮呢。
正想著,門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伴隨著略顯粗重的喘息。
黃遠鶴身著藏青色的衣衫,鬢角帶了些薄汗,花白的鬍鬚微微顫動,一進門就朝著沈卿悅急聲道:「徒弟,快跟我去救個人!」
沈卿悅臉上的慵懶瞬間褪去,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凝重,手腳麻利地起身。
起身時裙擺掃過軟榻,動作利落。
一邊朝著牆角的藥箱走去,一邊揚聲問道:「救什麼人?」
要知道,她這位師父向來醫術高超,尋常病症不輕易找她,如今這般火急火燎,想必還是棘手的。
「邊走邊說!」黃遠鶴抬手抹了把額角的汗,拉著沈卿悅就往外走,
「姚府的夫人生孩子難產,還是雙胎!他們派人來找我,我第一時間就想到了你,你在接生這塊兒,可比師父我在行多了。」
沈卿悅乖乖地跟在師父身後,琥珀色的眼眸專注地望著前方,耳尖微微豎起,生怕錯過半點信息。
她身上的清冷氣質在認真時愈發明顯,看似溫潤,實則鋒芒暗藏。
黃遠鶴腳步不停,繼續說道:「這姚府的姚大人是當朝戶部尚書,手握財政大權,他兒子姚清哲更是年紀輕輕就封了一品大將軍,戰功赫赫。
聽說這位少夫人是二胎,頭胎生了個大胖小子,原本以為二胎會順順利利,沒成想竟是雙胎,還難產了。」
沈卿悅邊聽邊點點頭,微微蹙起眉頭。
兩人快步走到門口,早已等候在那裡的馬車立刻掀開帘子。
沈卿悅彎腰上車時,裙擺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,精緻的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愈發清麗。
馬車軲轆滾滾,朝著姚府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不多時,馬車便停在了姚府朱漆大門前。
門楣上懸掛著「姚府」二字的牌匾,鎏金的字體在陽光下熠熠生輝,透著一股官宦世家的氣派。
管家早已等候在門口,一見黃遠鶴,臉上立刻堆起恭敬的笑容,
快步迎了上來:「黃大夫,您可算來了!快,少夫人那邊快撐不住了!」
說著,便引著兩人往後院快步走去。
穿過雕樑畫棟的迴廊,繞過栽滿奇花異草的庭院,遠遠就聽到產房方向傳來隱約的痛呼聲,夾雜著丫鬟們焦急的低語。
到了產房門口,只見兩位衣著華貴的老夫人正來回踱步。
左邊那位身著絳紅色織金衣裙,頭戴赤金鑲珍珠抹額,面容雍容,眉宇間滿是焦灼,正是姚夫人。
右邊那位穿了湖藍色暗紋羅裙,鬢邊插著翡翠步搖,神色同樣急切,是姚少夫人的母親田夫人。
黃遠鶴走上前,拱手道:「姚夫人,田夫人,這位是我徒弟沈卿悅,接生雙胎她最有經驗,今日便讓她來給少夫人接生。」
話音剛落,兩位老夫人皆是一愣,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沈卿悅身上。
田夫人上下打量著她,見她年紀輕輕,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素裙,容貌精緻得不像個大夫,反而像大家閨秀。
不由得皺起眉頭,語氣裡帶著幾分懷疑:「黃大夫,這姑娘這麼年輕,能行嗎?我女兒這可是雙胎難產,可不是鬧著玩的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