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，白鈺把羽落接了回來。
沈卿悅坐在梨花木凳上，素白的手指搭在她腕間。
羽落一直以為沈卿悅是男子，見她容貌美艷才想方設法帶她離開。
沒想到她居然是女的，心裡震驚得久久沒能回神。
「羽落姐姐，驚不驚喜意不意外？」沈卿悅笑眯眯地看著羽落。
「嗯，太驚喜了。」羽落臉上揚起一抹明媚的笑容，開心地答道。
「我給你把個脈吧。」沈卿悅的聲音溫和，目光落在羽落的臉上，「放鬆些，不必緊張。」
羽落穿著一身月白衣裙，領口繡著幾枝纏枝蓮，料子是上好的雲錦，可衣料再華貴，也掩不住她眉宇間的倦色。
聞言，羽落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，又很快鬆開。
她垂著眼，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淡的陰影，輕聲道：「謝謝小姐。」
沈卿悅微微點頭，指尖又細細探了片刻，才緩緩收回手，拿起桌邊的紙筆。
狼毫蘸了墨，在宣紙上落下字跡時，她才開口，語氣篤定卻不重：「是有些虧。你這脈象是早年在那種地方熬壞了底子，最近又縱慾過度，好好調理就好。」
最後幾個字說得輕，羽落的臉卻瞬間紅透，從耳尖一直蔓延到脖頸。
她攥著衣角的手指更緊了些，指尖泛白，聲音也帶了點澀：「那個人……他說喜歡我，贖我回來做妾，可他只知道……」
後面的話沒說出口，臉上神情落寞。
沈卿悅握著筆的手頓了頓，抬眼看向她時，目光里多了幾分疼惜。
「都過去了。」沈卿悅放下筆，把寫好的藥方推到羽落面前，「你看，這方子我給你開了七副，每天一副，早晚煎了喝。」
羽落看向藥方，看著藥方上的字跡大氣灑脫，她心裡一暖，眼眶卻有點發濕：「小姐，謝謝你。」
「不必客氣。」沈卿悅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，臉上的笑意明媚溫和，「以後好好伺候好我就當是報答了。」
她頓了頓，又繼續說道：「你這身子，只要按我的方子好好調理，最多半年，氣血就能補回來。將來成親生兒育女，都不會有問題。」
「真的？」羽落猛地抬頭，眼裡瞬間亮了起來。
「當然是真的。」沈卿悅眼眸含笑地看著她，
「我從不拿這種事開玩笑。不過這半年裡，要好好聽話，不許熬夜，不許貪涼。
每天早上起來在院子裡走半個時辰，曬曬太陽，對身子好。
還有，飲食上要清淡些，不要吃油膩辛辣的，讓廚房每天給你燉紅棗桂圓粥。」
羽落輕輕地點頭，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。
她抬手擦了擦眼睛，聲音帶著哽咽卻格外堅定：「我都聽小姐的，我一定好好調理身子。」
沈卿悅看著她，心裡也鬆了口氣。
她把藥方折好，遞給一旁候著的紫蘇：「拿去給藥房，讓他們趕緊抓好藥，今天就煎上。」
紫蘇應了聲，快步退了出去。
「小姐。」羽落忽然開口，疑惑地問，「你為什麼要幫我？我們以前……也不熟。」
「緣分吧！」沈卿悅笑了笑，調侃道：「見你第一面我很喜歡你，你長得很好看，還會哄人開心。
我那時候就在想，我要是有你這樣的大美人在身邊伺候該多好。
每天一睜眼就看到身邊全是美人，總是甜言蜜語地哄我開心，就像是泡在蜜罐子一樣。
想想就覺得很開心，所以我決定給你贖身，在我身邊不比在青樓好多了嗎？」
「嗯，小姐說的是，我以後一定盡心地伺候小姐。」羽落看著她，臉上露出明媚的笑容，輕輕地點了點頭。
她剛開始還以為沈卿悅給自己贖身是因為好女色，但言語之間並不輕浮，對她給格外好。
她猜測，沈卿悅給自己贖身肯定有自己的理由。
但不管是什麼，她都很感激她，把自己從泥沼里拉了出來。
沈卿悅又叮囑了羽落幾句注意事項，才起身準備離開。
不久後，內室的門便被輕輕推開，帶著一股淡淡的薄荷香。
羽落正靠在床頭抬眼望去，見清書端著一個描金漆盤走進來，盤裡放著一盅紅棗銀耳蓮子羹，還有一小碟蜜餞。
「羽落姐姐，我從廚房討了碗紅棗銀耳蓮子羹，你嘗嘗。」清書把漆盤放在床頭小几上。
羽落看著她熟練的動作，眼眶微微泛紅。
在青樓那段日子，唯有清書待她最好。
後來她先被人贖身接走，她還難過了好一陣子，如今再見，倒像是隔了半輩子。
「小姐說讓我多曬曬太陽，還讓廚房每天給我燉紅棗桂圓粥。」羽落聲音輕緩，看著清書把紅棗銀耳蓮子羹遞到她面前，「你呢？過得還好嗎？」
「好，好得很呢。」清書坐在床沿，眼裡亮閃閃的，
「我剛被小姐接來的時候，身子比你就好一點，以前在樓里受了寒，每個月那幾天都疼得打滾。
小姐給我開了方子，叮囑我喝藥，又讓我跟著府里的嬤嬤學做些輕省活計，慢慢就養好了。」
她頓了頓，想起什麼，又補充道：「小姐這人心細善良，我聽府上的丫鬟說，小姐經常接濟生活貧苦的人。
我來到沈府後，小姐讓我去照看府里那六個孩子。
你還記得嗎？我以前就總說，要是能有個安穩地方，天天看著孩子笑，就滿足了。」
羽落握著瓷碗的手指緊了緊，眼底泛起憧憬。
她也喜歡孩子，以前在青樓後院，偶爾能見到雜役家的小娃娃，她總忍不住偷偷塞塊糖過去逗他們玩。
只是那時她連自己的命運都握不住，哪裡敢想這樣的日子。
「那六個孩子都乖得很，最大的叫沈睿，今年十二，擅長醫術，常年跟著大夫和小姐學，每天早上都幫著小的穿衣服；最小的叫沈禾，才五歲，性格膽小了些，但長的很可愛。」
清書說起孩子，話就多了起來，語氣里滿是歡喜。
「這幾個孩子平時都在府上讀書，三個先生是小姐特意請來的舉人，脾氣好，教得也認真。
我每天就照看著他們起床，中午給他們準備些點心，監督他們好好讀書，再陪他們聊天，其餘時間都能在小姐身邊伺候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