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南星的話音剛落。
霍燼毫不猶豫地切斷了通訊。
男人漆黑的眼眸里,沒有一絲對A級禁區的忌憚,只有勢在必得的狂熱。
「辭辭,抓緊我。」
霍燼低頭,看著靠在自己胸前、還在「虛弱」喘息的宴辭。
寬大的手掌直接將青年的風衣攏緊,打橫將人抱起。
「我們去拿藥,馬上就能治好你的病。」
黑色的軍用越野車在滿是積水的街道上發出一聲嘶吼。
像一頭離弦的猛獸,直奔A市北郊的廢棄醫院。
半小時後。
一棟陰森恐怖的九層大樓,矗立在濃得化不開的灰霧中。
仁愛醫院。
幾十年前,這裡曾是A市最大的醫療中心。
灰霧降臨後,這裡成了一個吞噬了無數覺醒者的死亡禁區。
牆壁上爬滿了暗紅色的血色藤蔓,生鏽的鐵門在風中發出「吱呀」的怪響。
霍燼一腳踹開生鏽的大門。
「砰」的一聲。
一股夾雜著福馬林和腐屍味道的陰風,迎面撲來。
霍燼眉頭微皺。
他迅速脫下黑色的作戰外套,將懷裡的宴辭嚴嚴實實地裹住,只露出一雙眼睛。
地獄黑炎在腳邊無聲地燃燒,驅散了周圍刺骨的陰寒。
「別怕。」
霍燼單手托著宴辭的後腰,另一隻手按在刀柄上。
「跟緊我,無論看到什麼都別睜眼。」
宴辭乖巧地將下巴擱在男人的肩膀上。
那雙漂亮的桃花眼,卻在霍燼看不見的角度,緩緩睜開。
眼底哪有一絲一毫的恐懼,只有滿滿的嫌棄。
這破醫院的衛生條件也太差了。
牆角那堆不知道發酵了多少年的醫療廢棄物,熏得他差點真吐出來。
等會拿到藥草,必須讓那個什麼鬼院長交一份五萬字的檢討。
兩人沿著滿是血跡的走廊,朝著頂樓走去。
黑暗中,無數雙充滿惡意的眼睛,在角落裡窺視著這兩個不知死活的入侵者。
這裡是鬼院長的領地。
那是一隻喜歡用極致的恐懼和幻象,將獵物折磨至精神崩潰的變態A級詭異。
走廊前方的空氣開始扭曲。
四周剝落的牆皮上,緩緩滲出粘稠的鮮血。
頭頂忽明忽暗的白熾燈,變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慘綠色。
一陣悽厲的嬰兒啼哭聲,夾雜著女人絕望的慘叫,從走廊深處飄了過來。
霍燼眼神一冷。
「鏘——」
半截唐刀出鞘,黑炎在刀鋒上跳躍,準備用絕對的暴力撕碎這片幻境。
就在這時。
靠在霍燼肩頭的宴辭,眼皮懶洋洋地掀了一下。
他那雙清冷如淵的眸子,透過昏暗的走廊,隨意地掃過隱藏在天花板通風管道里的那團黑影。
沒有動用戒尺,沒有釋放任何神力。
只是一個純粹的、來自陰司之主的眼神威壓。
那道視線,就像是一把萬載寒冰打造的利刃。
隔著空氣,精準無誤地刺穿了鬼院長那顆腐爛的心臟。
天花板通風管道里。
正準備操控牆壁上的鮮血化作厲鬼的鬼院長,渾身猛地一哆嗦。
那張布滿縫合線的臉上,瞬間被極致的恐懼填滿。
它的靈魂在這道視線的注視下,發出了瀕臨崩潰的哀鳴。
那是位階上的絕對碾壓!
是它連看一眼都會灰飛煙滅的恐怖存在!
「咔噠。」
走廊里那些滲血的牆壁,像退潮一樣瞬間恢復了原樣。
慘綠色的燈光「滋啦」閃了兩下。
竟然直接變成了一片溫馨柔和的暖黃色。
悽厲的嬰兒啼哭聲戛然而止。
取而代之的,是走廊盡頭那台破舊的收音機里,突然播放起的一首歡快的兒歌。
「兩隻老虎,兩隻老虎,跑得快……」
氣氛,在這一瞬間。
從恐怖片直接跳台到了少兒頻道。
霍燼拔刀的動作僵在半空。
他看著前方突然變得乾淨明亮、甚至還透著一絲溫馨的走廊。
眉頭緊緊鎖了起來。
「這隻A級詭異,是在示弱?」
霍燼心中暗忖,但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。
深淵怪物只有殺戮本能,絕不可能對獵物心慈手軟。
那就只有一個解釋。
是他身上那股屬於SS級吞噬黑炎的威壓,徹底震懾住了這隻低階詭異。
讓它連維持幻境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霍燼收起唐刀,眼底閃過一絲輕蔑。
「算它識相。」
他低下頭,用下巴輕輕蹭了蹭宴辭柔軟的髮絲。
「沒事了,只是一點小把戲,已經被我的火燒乾淨了。」
宴辭靠在男人肩頭,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。
這長工的腦補能力,真是越來越爐火純青了。
兩人順著樓梯,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了九樓頂層。
整個過程,連一隻最低級的遊魂都沒敢出來露面。
安靜得仿佛是在逛一家停業的私人診所。
走廊盡頭。
一扇掛著「院長辦公室」銅牌的雙開紅木門,虛掩著。
霍燼敏銳地捕捉到了門縫裡透出的一絲精純的草木靈氣。
正是沈南星描述過的「幽冥還魂草」的氣息。
「辭辭,跟在我身後。」
霍燼將宴辭放下,單手將人護在身後。
他抬起穿著軍靴的腳。
「砰」的一聲。
毫不客氣地踹開了那扇厚重的紅木大門。
大門撞在牆壁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霍燼握緊刀柄,黑炎在指尖蓄勢待發。
他已經做好了迎接一場惡戰的準備。
畢竟,能守護這種極品靈草的詭異,絕對不會輕易交出寶物。
然而。
當看清辦公室里的景象時。
這位殺伐果決的第一執行官,再一次愣在了原地。
寬敞的院長辦公室里,沒有血肉橫飛的陷阱。
沒有張牙舞爪的恐怖惡靈。
甚至連一絲反抗的氣息都沒有。
辦公桌前的那張真皮老闆椅,空蕩蕩的。
而在那張巨大的實木辦公桌底下。
正蜷縮著一團瑟瑟發抖的黑影。
傳說中,喜歡剝人皮、用活人做實驗,凶名赫赫的A級頂尖詭異,仁愛醫院鬼院長。
此刻。
正穿著一件沾滿血跡的白大褂。
像一隻受到驚嚇的巨型土撥鼠,死死地縮在辦公桌底下的縫隙里。
它那雙布滿縫合線的雙手,正死死抓著一把還在往下滴血的生鏽手術刀。
刀尖不是對準門外的入侵者。
而是可憐巴巴地豎在自己的胸前,像是在進行某種毫無意義的自我防衛。
它的身體抖得像篩糠一樣。
牙齒上下打架,發出「咯咯」的清脆聲響。
看到霍燼和宴辭走進來。
鬼院長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。
它猛地咽了一口唾沫,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哭腔。
「別……別過來……」
它舉著那把滴血的手術刀,在桌子底下瘋狂往後退。
由於退得太猛,「砰」的一聲,腦袋重重地撞在了桌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