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道盡頭。
一陣伴隨著恐怖高溫和撕心裂肺嘶吼聲的狂風。
正以一種肉眼無法捕捉的恐怖速度,朝著宴辭的方向瘋狂逼近!
「辭辭——!」
霍燼的聲音在破碎的商業街上空炸開,帶著令人肝膽俱裂的絕望和恐慌。
那聲音啞得不像人聲,像是硬生生從胸腔里撕扯出來的血肉。
地獄黑炎在男人的軍靴下失控地爆炸。
他完全放棄了任何防禦,甚至不惜透支靈魂深處的本源力量。
化作一道燃燒著漆黑火焰的殘影。
踏碎了一路的廢墟,瘋了一樣地朝著噴泉廣場的方向衝刺。
他剛才親眼看到。
那杆帶著滔天血焰的長戟,以泰山壓頂之勢,重重地劈在了他設下的黑炎結界上。
而他的辭辭。
他那個連走兩步路都要咳血、連大聲說話都會被嚇到的柔弱愛人。
就孤零零地站在結界裡。
在那頭高達五米的SS級恐怖天災面前,渺小得像是一片隨時會被碾碎的落葉。
「不要……不要有事……」
霍燼的心臟仿佛被人用一把生鏽的鈍刀瘋狂地攪動著。
他的眼眶紅得滴血,呼吸急促得像是一個瀕死的人。
如果辭辭出了什麼事。
如果那雙總是含著水光、軟軟地看著他的桃花眼再也睜不開了。
他一定會瘋的。
他會讓整個深淵教團,讓這座城市,甚至讓這個該死的世界,全都給辭辭陪葬!
聽到那熟悉且帶著濃重絕望的嘶吼聲。
正準備咬著吸管喝奶茶的宴辭,指尖猛地一頓。
他那雙清冷慵懶的桃花眼,在瞬間睜大。
臥槽!
這傻長工怎麼跑得這麼快!不是讓他把那堆骨頭架子引開的嗎!
宴辭的目光飛快地掃過四周。
那隻被他用來「拍蒼蠅」的高級棉拖鞋,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下水道井口旁邊。
而那頭五米高的狂骨將軍,還維持著倒栽蔥的姿勢。
兩條粗壯的白骨長腿,在半空中滑稽地抽搐著。
甚至還時不時地發出一聲沉悶的、帶著哭腔的骨骼摩擦聲。
要是讓霍燼看到他光著一隻腳,旁邊還躺著一隻用來當兇器的拖鞋。
他這層辛辛苦苦披了這麼久的「病弱小可憐」馬甲,非得當場碎成二維碼不可!
這碗軟飯,他還想吃一輩子呢!
沒時間猶豫了。
宴辭那雙剛剛還慢吞吞的手。
在這一刻。
爆發出了一種連SS級敏捷系異能者看了都要流淚的恐怖手速。
他猛地彎下腰。
一把抓起地上那隻沾著點灰塵的棉拖鞋。
以一種違背了人體生理極限的光速。
「哧溜」一下,精準無誤地將那隻赤裸的白皙腳丫,重新塞回了拖鞋裡。
整個動作行雲流水,一氣呵成。
甚至連鞋底落地的聲音,都被他用一絲微弱的神力完美地掩蓋了過去。
拖鞋穿好的下一秒。
霍燼那道帶著狂風和高溫的黑色殘影。
已經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,衝破了重重灰霧,砸落在了噴泉廣場的邊緣。
地面被他踩出一個巨大的焦黑深坑。
「鏘!」
漆黑的唐刀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刺目的火光,直指狂骨所在的方向。
霍燼雙目赤紅。
他已經做好了看到血肉橫飛、看到自己最愛的人倒在血泊中絕望慘狀的心理準備。
甚至連心臟都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動。
然而。
預想中那令人崩潰的畫面,並沒有出現。
在被砸得一片狼藉的廣場中央。
沒有血跡。
沒有殘肢斷臂。
只有那個高高在上的SS級天災。
那頭剛才還不可一世、揮舞著長戟的狂骨將軍。
此刻。
正以一種屈辱、不可思議的姿勢。
頭朝下,大半個身子死死地卡在那個窄小的下水道井口裡!
它那兩條引以為傲、能夠輕易踩碎防彈裝甲的粗壯腿骨。
隨著它在下水道里絕望的掙扎。
那兩條腿正在以一種極高頻率的、滑稽的姿勢,胡亂地蹬踏著空氣。
就像是一隻被按在案板上、垂死掙扎的大青蛙。
還伴隨著一陣「嘎吱嘎吱」的、像是骨頭快要散架的悲鳴。
而就在這隻「大青蛙」旁邊不到兩米遠的地方。
宴辭已經「雙腿一軟」。
自然、悽美地,跌坐在了滿是灰塵的地上。
那件米白色的高級純羊絨風衣下擺,沾上了些許泥污。
他雙手死死捂住耳朵,仿佛被巨大的聲響嚇破了膽。
聽到霍燼落地的聲音。
宴辭緩緩抬起頭。
那張被嬌嬌畫得蒼白如紙的小臉上,布滿了驚恐與無助。
細密的冷汗(其實是剛才動作太快憋出來的熱汗)順著光潔的額頭滑落。
那雙漂亮的桃花眼,眼眶紅得像是一隻在暴雨中迷路的小兔子。
水光在眼底打著轉,要落不落。
「長官……」
宴辭吸了吸鼻子,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。
細若遊絲的呼喚,透著濃濃的委屈和劫後餘生的依賴。
他伸出那隻纖細白皙的手。
指尖在冷風中微微發著抖,朝著霍燼的方向,怯生生地伸了出去。
「長官,我好害怕……」
這一聲軟糯的哭腔。
就像是一道驚雷,直接劈散了霍燼眼底所有的狂暴和戾氣。
「噹啷!」
那把陪伴了霍燼十年、斬殺過無數深淵怪物的唐刀。
被男人毫不猶豫地扔在了地上。
刀刃磕在碎石上,濺起一串火星。
霍燼的呼吸變得粗重,胸膛劇烈地起伏著。
他根本顧不上地上的碎玻璃和鋒利的鋼筋。
三步並作兩步。
跌跌撞撞地衝到宴辭面前。
「撲通。」
男人雙膝重重地跪在滿是泥水的地面上。
長臂一伸。
帶著一種仿佛要將人揉進骨血里的力度。
一把將那個坐在地上、瑟瑟發抖的青年,死死地攬進了自己的懷裡。
「辭辭……」
霍燼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字句。
他把頭埋在宴辭柔軟的頸窩裡。
寬大粗糙的手掌,死死扣著青年的後腦勺。
渾身的肌肉都在控制不住地劇烈戰慄。
失而復得的狂喜,和差點失去這世界上唯一光芒的極度恐懼。
交織在一起,幾乎要將這個鐵骨錚錚的男人徹底擊垮。
「我在這,我在這。」
霍燼的嘴唇貼著宴辭冰涼的耳廓,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。
滾燙的呼吸打在青年的脖頸上。
「別怕,沒事了。我不會讓任何東西傷害你,絕不。」
宴辭被男人抱得快要喘不過氣來。
但他沒有掙扎。
他乖巧地靠在霍燼那帶著濃重硝煙味和汗水味的堅實胸膛上。
聽著男人胸腔里那如擂鼓般狂亂的心跳聲。
宴辭微微垂下眼帘。
那雙剛才還滿是驚恐和水光的桃花眼底。
此刻。
卻悄然浮現出一抹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,柔軟的笑意。
這傻長工,抱得這麼緊,是想勒死他繼承他的黃泉公寓嗎?
他伸出手。
指尖輕輕搭在霍燼寬闊緊繃的後背上。
隔著那件殘破的作戰服,安撫性地順著男人的脊椎骨,一下一下地拍打著。
「長官,我沒事。」
宴辭的聲音軟軟的,帶著一絲刻意壓抑的哭腔。
他把臉往霍燼的懷裡更深地埋了埋。
「那個怪物……它……」
宴辭指著旁邊那兩條還在半空中亂蹬的白骨長腿。
語氣里充滿了對未知的「恐懼」和「不解」。
「它剛才好兇,舉著那麼大的武器要砸我。」
「可是……它跑得太快了。」
宴辭眨了眨那雙無辜的眼睛。
「它好像……沒有看清路。」
霍燼的身體猛地一僵。
他這才從極度的後怕中稍微找回了一絲理智。
他轉過頭。
順著宴辭的手指,看向那個卡在下水道里、姿勢屈辱的SS級天災。
男人的眉頭,瞬間擰成了一個大大的死結。
這隻以暴躁和破壞力著稱的狂骨將軍。
生前可是統御萬軍的沙場悍將。
戰鬥直覺敏銳,就算是閉著眼睛,也能精準地避開戰場上的任何陷阱。
現在。
竟然頭朝下、卡在了一個連下水道蓋子都沒掀開的井口裡?!
甚至連那把引以為傲的長戟,都掉在了十米開外!
這簡直是荒謬他媽給荒謬開門,荒謬到家了!
「辭辭,你剛才說什麼?」
霍燼深吸了一口氣,將宴辭護得更緊了些。
他警惕地盯著那兩條還在抽搐的腿。
「它沒有看清路?」
宴辭用力地點了點頭。
那張蒼白的小臉上寫滿了認真和後怕。
他伸出兩根手指,捏住霍燼的袖口。
像是一個受驚的孩子在向大人告狀。
「對呀。」
宴辭的聲音里透著一股逼真的、軟糯的無辜感。
「它剛才衝過來的時候,速度好快好快。」
「結果……」
他咽了口唾沫,指著下水道井口邊緣一塊黑乎乎的香蕉皮。
「它一腳踩在了那塊香蕉皮上。」
「然後『呲溜』一下,腳滑了。」
宴辭一邊說,還一邊用手比劃了一個生動的滑倒動作。
「它摔得好重啊,直接一頭扎進了那個洞裡。」
宴辭抬起頭,那雙桃花眼裡泛著一層同情的水光。
「長官你看,它現在卡在裡面拔不出來了。」
「它的腿還在抖呢……」
「看起來……好可憐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