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辭的聲音軟軟的,甚至還帶著一絲不忍和同情。
霍燼順著宴辭修長蒼白的指尖,看向了那個被砸得粉碎的下水道井口。
那塊黑乎乎、已經乾癟的香蕉皮,就靜靜地躺在距離井口不到半米的地方。
上面還留著一個明顯的、屬於巨大骨骼腳掌踩踏過的痕跡。
而在香蕉皮的旁邊。
狂骨將軍那兩條引以為傲、能夠輕易踩碎防彈裝甲的粗壯腿骨。
正以一種屈辱、滑稽的倒栽蔥姿勢,高高地翹在半空中。
腿骨上的黑色鎧甲在冷風中瑟瑟發抖。
兩條腿像抽了筋的青蛙一樣,在空氣中無意識地抽搐、蹬踏著。
伴隨著一陣「嘎吱嘎吱」的、像是骨頭快要散架的悲鳴。
空氣。
在這一刻,陷入了死一般的凝固。
霍燼深邃的黑眸里,那股足以毀天滅地的暴虐殺意,在這一瞬間。
被一種荒謬、甚至有些懷疑人生的呆滯所取代。
SS級天災。
深淵教團七原罪中最暴躁的「暴怒」狂骨將軍。
在發動致命一擊的瞬間。
因為踩到了一塊香蕉皮。
腳滑了。
然後一頭栽進了下水道里,卡得死死的?!
這他媽要是寫進異管局的戰報里,情報科那群老古董非得把他送去精神病院做電擊治療不可!
可是。
事實勝於雄辯。
霍燼的目光在狂骨那兩條亂蹬的腿,和地上的香蕉皮之間來回移動了三次。
他冷硬的下頜線崩得死緊。
男人的大腦處理器在經過短暫的死機後,再次開啟了那套牢不可破的「十級病弱濾鏡」。
深淵怪物本來就沒有理智。
在極端暴怒的情況下,只知道橫衝直撞,失去對周圍環境的觀察能力,這也是很正常的。
更何況,這裡是內城商業街。
那些財閥少爺們平時吃完水果亂扔垃圾,導致街道上出現一塊致命的香蕉皮。
邏輯上完全說得通!
「沒事了。」
霍燼收回視線,他才不管這隻畜生是怎麼掉下去的。
他只知道,他的辭辭平安無事。
男人粗糙的大掌再次覆上宴辭的後背,將人緊緊地按進自己帶著硝煙味的懷裡。
他低下頭,薄唇輕輕擦過青年柔軟的髮絲。
「這畜生作惡多端,老天都看不下去,它這是自作孽。」
霍燼的嗓音低啞,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慶幸和狠厲。
「它不可憐。」
霍燼寬大的手掌捂住宴辭的雙眼,不讓他去看那兩隻亂蹬的白骨長腿。
「這種只會欺負弱小的垃圾,死一萬次都不足惜。」
「你太善良了,辭辭。」
「在這個世道,同情怪物是會吃虧的。」
宴辭靠在男人結實的胸膛上。
被捂住的桃花眼裡,那股冰冷睥睨的神明威壓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。
取而代之的,是快要壓抑不住的腹黑笑意。
這長工,還真是好騙。
不過,這男人胸膛的溫度,倒是挺暖和的。
宴辭順從地閉上眼睛,長長的睫毛在霍燼的掌心裡輕輕刷了兩下。
帶來一陣酥麻的癢意。
「長官說得對,我以後不看它了。」
他乖巧地應和著,聲音軟糯得像一團棉花。
兩人就這麼在這片廢墟中相擁著。
粉紅色的溫馨泡泡,甚至蓋過了空氣中刺鼻的血腥味和焦糊味。
在這片溫馨的結界之外。
那隻頭朝下、卡在下水道里、頭骨都被拍出了幾道裂縫的狂骨將軍。
雖然拔不出來,眼睛也看不見。
但它的聽覺還在!
作為深淵七原罪中最暴躁的SS級大妖。
它清清楚楚地聽到了上面那兩個人類的對話!
踩到香蕉皮?!
腳滑?!
自作孽?!
還特麼可憐?!
狂骨將軍那空洞的骷髏腦殼裡,那兩團原本已經萎靡的血火。
在聽到這番顛倒黑白、綠茶到了極點的發言後。
「轟」的一聲!
瞬間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、幾乎要將下水道炸穿的暴怒!
放屁!!!
你這隻披著人皮的怪物!
你那隻拖鞋拍在老子臉上的時候,力道大得連空間都特麼扭曲了!
老子堂堂五米高的將軍,硬生生被你一鞋底子像砸釘子一樣拍進了這惡臭的下水道里!
你現在跟我裝什麼柔弱小白兔!
還敢說老子是腳滑踩了香蕉皮?!
那香蕉皮明明是你剛才吃完隨手扔的!
狂骨氣得渾身的骨頭都在劇烈地顫抖。
它那兩條露在外面的白骨長腿,蹬踏的頻率瞬間飆升到了極致。
伴隨著一陣「咔嚓咔嚓」的骨骼錯位聲。
它拼盡了全身最後一絲力量。
將卡在喉嚨里的那口怨氣,化作了一聲沉悶的、幾乎要吐血的咆哮!
「吼——!!!」
這聲怒吼順著下水道的管道,悶悶地傳了出來。
帶著無盡的憋屈、憤怒,以及對宴辭那精湛演技的強烈控訴。
雖然被卡得聲音有些變形。
但那股濃烈到幾乎要化作實質的怨毒和暴躁。
依然清晰地穿透了下水道的井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