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聲充滿怨毒與憋屈的咆哮,順著逼仄的下水道管壁,悶悶地傳了出來。
震得井口周圍的碎石子都在微微發顫。
狂骨那兩隻露在外面的白骨長腿,因為極度的暴怒,蹬踏得更加瘋狂了。
腿骨上的黑色鎧甲相互摩擦,發出刺耳的「咔嚓」聲。
它堂堂深淵七原罪之一。
掌管無盡怒火的狂骨將軍!
生前金戈鐵馬,死後也是稱霸一方的SS級天災。
現在。
竟然被一個看起來風吹就倒的病秧子,用一隻軟底棉拖鞋。
像拍蒼蠅一樣,頭朝下拍進了這個散發著惡臭的下水道里!
拍進去就算了。
這隻披著人皮的恐怖怪物,竟然還在外面裝出一副柔弱可憐的模樣。
臉不紅心不跳地對著另一個冒黑火的殺神告狀!
說它是踩了香蕉皮腳滑?!
還說它可憐?!
「放屁!!!」
狂骨將軍拼盡了骷髏腦袋裡最後一絲沒被拍散的精神力。
用低級深淵語混合著生硬的人類語言,從被卡得死死的喉嚨里,硬生生地擠出了一句聲嘶力竭的怒吼。
這聲音雖然因為下水道的阻隔而顯得瓮聲瓮氣。
但裡面蘊含的滔天怨氣,卻清晰地傳到了地面上。
「我特麼頭骨都被你拿鞋底板拍裂了!」
狂骨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快要吐血的悲憤和絕望。
「你管這叫腳滑!!!」
「你這個披著人皮的怪物!你不得好死……」
怒吼聲戛然而止。
空氣。
在狂骨罵出「披著人皮的怪物」這幾個字的那一瞬間。
徹底凝固成了萬載寒冰。
霍燼捂在宴辭雙眼上的那隻寬大粗糙的手掌。
猛地收緊。
男人周身那股剛剛才平息下去的地獄黑炎。
在一秒鐘內,以一種比之前狂暴十倍、百倍的恐怖姿態。
轟然炸裂!
漆黑的火焰順著他的軍靴,像是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大黑色蛛網,瞬間蔓延開來。
周圍的溫度驟降至冰點,連呼出的空氣都結成了冰渣。
那是極致的殺意所帶來的溫度逆轉。
霍燼深邃冷硬的黑眸里,瞳孔縮成了兩點猩紅的寒芒。
這該死的畜生。
它竟然敢。
竟然敢用那麼惡毒的字眼,來辱罵他的辭辭!
怪物?
他的辭辭,連一隻飛蛾都不忍心踩死。
看到它這隻畜生掉進下水道,不僅沒有落井下石,還軟軟地拉著他的袖子,說這畜生可憐!
這樣純潔、善良、脆弱到了極點的人。
竟然被一隻真正的深淵惡鬼,辱罵成怪物!
這畜生,是在用這種最卑劣的精神污染手段。
試圖在自己和辭辭之間埋下懷疑的種子!
它想讓自己誤會辭辭!
霍燼的胸膛劇烈起伏著,骨節分明的大手死死攥成拳頭,發出令人牙酸的「咔咔」聲。
理智的弦在這一刻徹底崩斷。
他甚至都沒有等狂骨把那句惡毒的詛咒罵完。
男人冷酷地轉過頭,視線像兩把淬了毒的刀子,死死釘在那兩隻還在半空中亂蹬的白骨長腿上。
「你,找死。」
霍燼的嗓音壓得極低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冰碴。
透著不容抗拒的絕對毀滅。
他沒有拔刀。
因為拔刀已經不足以平息他此刻的滔天怒火。
霍燼空出的那隻左手,猛地抬起。
五指張開,掌心正對著那個被卡得死死的下水道井口。
「轟——!!!」
一團純粹由深淵暴虐之力凝聚而成的、濃如墨汁的地獄黑炎。
像是一顆出膛的黑色炮彈。
帶著能夠融化空間的高溫和吞噬一切的恐怖威能。
順著那兩隻白骨長腿之間的縫隙。
毫不留情地、極其殘暴地,直接灌進了那個狹窄的下水道井口裡!
「啊啊啊啊——!!!」
一聲極其短促、卻悽厲到足以刺破耳膜的非人慘叫。
從下水道深處傳來。
這慘叫聲甚至連一秒鐘都沒能持續。
就被那股恐怖的黑炎,連同狂骨龐大的骨架、堅硬的鎧甲,以及它那顆被拍裂的骷髏腦袋。
在瞬間。
徹底焚燒成了虛無。
連一絲掙扎的餘地都沒有。
那兩條露在外面的白骨長腿,也在黑炎的倒卷下,迅速碳化、崩解。
化作一陣隨風飄散的黑色灰燼。
整個下水道井口,被燒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琉璃狀光滑黑洞。
刺鼻的焦糊味混合著深淵怪物特有的惡臭,在空氣中瀰漫開來。
霍燼冷冷地收回手。
眼底的殺意卻沒有完全消散。
他轉過身,立刻用寬大的身體擋住了那個散發著惡臭的黑洞。
生怕那一絲一毫的血腥氣,熏到了被他護在懷裡的青年。
「長官……」
宴辭靠在男人的胸膛上。
他感受到霍燼那劇烈跳動的心臟,和周身尚未完全褪去的暴戾氣息。
桃花眼底那抹腹黑的笑意,被他完美地隱藏在了長長的睫毛下。
他伸出那雙白皙纖細、沒有一絲老繭的手。
輕輕拉下霍燼捂在自己眼睛上的大掌。
那張蒼白漂亮的小臉上,此刻布滿了無措和委屈。
眼眶通紅,眼底的水光要落不落。
他仰起頭,看著霍燼冷硬的下頜線,聲音細細軟軟的,帶著一絲令人心碎的顫抖。
「它……它剛才為什麼要罵我?」
宴辭吸了吸鼻子,眼淚終於吧嗒一下,砸在了霍燼的手背上。
「我明明看它可憐,想讓長官救它出來的……」
「它為什麼說我是怪物?還說我拿鞋底拍它……」
宴辭低下頭,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乾乾淨淨、霍燼親自給他挑的軟底棉拖鞋。
語氣里透著濃濃的委屈。
「我的鞋子明明好好的穿在腳上呀。」
「它是不是……被長官的火燒糊塗了,出現了幻覺?」
霍燼的心臟,在感受到那滴眼淚的溫度時。
狠狠地抽痛了一下。
他的辭辭,被這隻畜生嚇壞了。
被那樣惡毒的語言中傷,竟然還在這裡天真地以為,是怪物出現了幻覺。
「別理它,它就是個滿嘴噴糞的垃圾。」
霍燼的嗓音瞬間放柔,溫柔得能滴出水來。
他反手握住宴辭的手,將人緊緊地摟進自己那帶著硝煙味的懷裡。
粗糙的指腹輕輕擦去青年眼角的淚痕。
「深淵怪物在瀕死前,會釋放最惡毒的精神污染,企圖讓人陷入自我懷疑。」
霍燼一本正經地,用他那套無懈可擊的十級病弱濾鏡邏輯,給這隻SS級天災的遺言定了性。
「它知道我最在乎你,所以故意編造這種荒謬的謊言來挑撥我們。」
男人深邃的黑眸里寫滿了堅定和心疼。
他低下頭,薄唇輕輕擦過宴辭微涼的額頭。
「我的辭辭,是全天下最乾淨、最善良的人。」
「連一隻拖鞋都捨不得扔,怎麼可能拿去拍那種噁心的東西。」
霍燼轉過頭。
冷冽的視線掃過那個還在冒煙的下水道黑洞。
霍燼從腰間的戰術腰帶里,扯出一個用來裝高危違禁品的黑色防輻射袋。
他走過去。
毫不在意那刺鼻的焦糊味。
彎下腰,用帶著戰術手套的手,將那些被燒成黑色的骨灰,連同一部分琉璃狀的碎渣。
仔仔細細地,一點不剩地刮進了那個黑色的袋子裡。
紮緊袋口。
霍燼轉過身,將那個散發著餘溫的黑色袋子提在手裡。
他看著宴辭那張還有些蒼白的小臉,眉眼間的冷硬徹底融化。
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極其罕見的、溫柔的淺笑。
「走。」
霍燼伸出另一隻手,牢牢地牽住宴辭冰涼的指尖。
「這袋高級骨灰,我們帶回去給老槐樹當肥料。」
「它不是一直嚷嚷著最近營養不良嗎?」
宴辭被男人牽著手,慢吞吞地跟在他身邊。
他看著霍燼手裡那個裝滿了SS級天災骨灰的塑膠袋。
桃花眼微微彎了彎。
這長工,不僅會護短。
還挺會過日子的。
知道廢物利用,這點倒是很符合他們黃泉公寓的企業文化。
「嗯。」
宴辭乖巧地點了點頭,把半張臉縮進衣領里,擋住了嘴角的笑意。
「槐爺爺一定會很高興的。」
……
與此同時。
距離A市萬里之遙。
那片永遠被黑暗和絕望籠罩的深淵之底。
深淵教團總部,那座由無數白骨堆砌而成的幽暗大殿內。
大殿正中央的黑色祭壇上。
擺放著七塊散發著恐怖威壓的黑色玉牌。
那是代表著深淵教團最高戰力——七原罪的本命命牌。
坐在白骨王座上的無名教皇,正閉著眼睛,聆聽著虛空中深淵意志的低語。
在他下首,大司祭「淵」正低著頭,恭敬地匯報著最近在A市的行動部署。
「教皇大人,狂骨將軍已經降臨A市商業街。」
大司祭的聲音優雅中透著殘忍。
「以它的破壞力,加上我們提前埋伏的暗樁,一定能把那個隱藏在異管局背後的宿管給揪出來。」
「只要……」
大司祭的話音還沒落下。
「咔嚓。」
一聲極其清脆、突兀的碎裂聲。
在寂靜的白骨大殿內,清晰地響了起來。
大司祭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王座上的無名教皇,猛地睜開了那雙沒有眼白、只有純黑瞳孔的恐怖眼睛。
所有的目光。
齊刷刷地,死死地盯向了祭壇中央。
那塊代表著七原罪之首、SS級天災「暴怒」狂骨將軍的黑色本命命牌。
此刻。
從最中間開始,裂開了一道深深的縫隙。
緊接著。
「砰」的一聲悶響。
那塊蘊含著狂骨靈魂本源的命牌。
在眾目睽睽之下,毫無預兆地。
徹底炸成了一灘灰白色的粉末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