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灘灰白色的粉末,在黑色祭壇上顯得尤為刺眼。
就像是對整個深淵教團的信仰,甩了一記響亮的耳光。
白骨大殿內,陷入了死一般的詭異靜謐。
原本坐在下首匯報工作的幾個高層使徒,雙腿一軟。
「撲通」幾聲,齊刷刷地跪倒在冰冷的骨骼地面上。
額頭死死地貼著地面,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大司祭「淵」那張向來優雅從容的俊臉上,此刻也布滿了細密的冷汗。
他那雙修長白皙的手指,死死抓著黑袍的邊緣,指節泛著青白。
怎麼可能?
狂骨將軍降臨A市還不到半個小時。
就算是被異管局那個活閻王霍燼纏上,也不可能敗得這麼快!
更何況,狂骨是不死不滅的白骨之軀,哪怕是被拆成碎片也能重組。
怎麼會……連本命命牌都直接炸成了粉末?!
這就意味著,狂骨不僅肉身被毀,連靈魂印記都被徹徹底底地抹殺了!
「咔噠。」
白骨王座上,傳來一聲指節敲擊扶手的輕響。
無名教皇那雙只有純黑瞳孔的眼睛,緩緩地、一寸一寸地掃過祭壇。
那裡。
原本並排擺放的七塊黑色玉牌。
如今。
代表「暴食」的玉牌,已經黯淡無光,布滿裂痕。
代表「色慾」魅魔的玉牌,碎成兩半。
代表「貪婪」的玉牌,雖然沒碎,但上面的光芒微弱得像個隨時會熄滅的蠟燭,透著一股濃濃的屈辱感。
而現在。
連戰鬥力最強、脾氣最暴躁的「暴怒」狂骨。
也徹底化為了粉末!
短短不到半個月的時間。
深淵教團引以為傲的七原罪,竟然折損了四個!
「這就是你向吾保證的,萬無一失?」
無名教皇的聲音很輕,甚至聽不出什麼起伏的情緒。
但那聲音里蘊含的恐怖深淵威壓,卻像是一座無形的大山。
轟然砸在大殿內所有人的脊背上。
「砰!」
幾個實力較弱的使徒,直接被這股威壓壓得七竅流血,趴在地上痛苦地抽搐。
大司祭「淵」只覺得胸口一陣氣血翻湧,喉嚨里漫上一股腥甜。
他強忍著劇痛,將頭埋得更低了。
「教皇大人息怒!」
淵的聲音里透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恐懼。
「屬下已經查明了。」
「這一切的變故,都不是異管局官方的手筆。」
他深吸了一口氣,語速極快地匯報。
「所有的情報線索,最終都指向了A市重度污染區的一棟廢棄建築。」
「名叫……黃泉公寓。」
「黃泉公寓?」
無名教皇那雙純黑的眼睛裡,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幽光。
「那是什麼地方?」
大司祭的額頭滲出冷汗,滴在白骨地面上。
「表面上看,只是一棟收留平民的破樓。」
「但我們的暗樁發現,那個異管局的第一執行官霍燼,對那棟樓里的一個宿管,保護得嚴密。」
「那個宿管名叫宴辭,沒有任何異能波動,體弱多病,經常咳血。」
大司祭說到這裡,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。
「但奇怪的是,我們派去試探的教眾,只要靠近那棟樓,就會莫名其妙地失蹤。」
「貪婪司祭就是在那裡破產被抓的。」
「魅魔也是在試圖暗殺那個宿管時,被霍燼發現,當場燒成了灰。」
「甚至……連狂骨將軍,死前最後的能量波動,也是在離那棟樓不遠的下水道里!」
大司祭咬著牙,眼中閃過一絲狠厲。
「那個病秧子宿管,絕對不簡單!」
「他很可能掌握了某種高級的精神控制邪術,專門用來魅惑霍燼這尊殺神為他賣命!」
「黃泉公寓,就是他用來掩人耳目的魔窟!」
白骨王座上的無名教皇沉默了。
大殿裡只能聽到那些使徒痛苦壓抑的喘息聲。
半晌。
「精神控制?」
教皇冷笑了一聲,周圍的空氣瞬間凝結成黑色的冰晶。
「能讓霍燼那種級別的瘋狗心甘情願當保鏢。」
「這隻蟲子,倒是有點手段。」
他緩緩站起身。
龐大的黑色斗篷像是一團涌動的陰影,籠罩了整個大殿。
「正面強攻,只會引來異管局的全面反撲。」
教皇的聲音冰冷刺骨。
「霍燼那條瘋狗,一旦被激怒,那鋪天蓋地的地獄黑炎,連本皇都要忌憚三分。」
「對付這種躲在男人背後的菟絲花,不需要浪費大軍。」
教皇那雙純黑的眼睛,看向了大殿最深處、連燭光都照不到的絕對黑暗角落。
「暗影。」
隨著教皇的呼喚。
那片絕對的黑暗中,突然泛起了一陣水波般的漣漪。
沒有任何腳步聲。
三道完全由黑色陰影凝聚而成的人形輪廓,悄無聲息地跪伏在了王座之下。
他們沒有五官,沒有呼吸。
甚至連周圍的空間波動都不會因為他們的出現而產生任何改變。
這是深淵教團隱藏得最深的一張底牌。
三名SS級暗影刺客。
他們沒有狂骨那樣毀天滅地的物理破壞力,也沒有魅魔那樣蠱惑人心的手段。
他們唯一擅長的,就是極致的空間隱匿和一擊必殺。
只要他們融入黑暗,就連雷達和最高級別的能量探測儀,也無法捕捉到他們的一絲蹤跡。
「去A市。」
教皇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三道黑影。
語氣里透著不容失敗的死亡命令。
「避開霍燼。」
「悄無聲息地,潛入那棟黃泉公寓。」
「把那個叫宴辭的宿管,那顆漂亮的腦袋,給本皇完整地割下來。」
三道黑影沒有發出任何聲音。
只是整齊劃一地,將頭磕在了白骨地面上。
隨後。
像三滴墨水融入了黑夜的大海。
大司祭跪在地上,看著暗影刺客消失的方向。
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殘忍的冷笑。
霍燼就算再強,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時不合眼地守著那個病秧子。
只要暗影刺客出手,那個裝神弄鬼的宿管,絕對活不過今晚!
……
月黑風高夜。
A市外城的灰霧比往日更加濃重,像一層厚厚的裹屍布,壓在貧民窟的上空。
黃泉公寓破敗的鐵皮招牌在冷風中發出「嘎吱嘎吱」的聲響。
大門緊閉。
一樓大堂里,那盞昏黃的燈泡偶爾閃爍兩下。
而此時。
在公寓後方,那片常年不見陽光、長滿雜草的中庭後院。
空間。
毫無預兆地,產生了一絲比髮絲還要細微的漣漪。
沒有任何異能波動的泄露。
甚至連後院牆角里那些對生人氣息最敏感的低級遊魂,都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。
三道肉眼無法捕捉的極致黑影。
就像是從虛空中滲出的水滴。
輕飄飄地、神不知鬼不覺地,降落在了後院那滿是泥濘和枯葉的地面上。
這三名代表著深淵最高刺殺水準的暗影刺客。
成功地避開了異管局布下天羅地網的防線。
避開了霍燼那敏銳如野獸般的感知。
甚至避開了大堂里正在打瞌睡的屠夫。
悄無聲息地。
潛入了這棟被教團視為龍潭虎穴的魔窟內部。
三道黑影互相對視了一眼。
不需要任何言語交流。
他們默契地散開,像三條貼著地皮滑行的毒蛇。
手裡的淬毒匕首在黑暗中沒有反射出半點光芒。
直直地,朝著二樓那間還亮著微弱燈光的臥室窗戶。
摸了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