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道猶如實質般的黑影,像貼著地皮滑行的毒蛇。
借著夜色和濃霧的掩護,朝著二樓那扇透著暖光的窗戶迅速逼近。
他們沒有呼吸,沒有心跳,連踩在枯葉上都不會發出半點摩擦聲。
這是暗影刺客引以為傲的SS級潛行天賦。
只要再往前靠近十米,他們就能利用空間跳躍,直接穿透那扇單薄的玻璃窗。
將淬了劇毒的匕首,送進那個病秧子的喉管。
然而。
就在最前面那道黑影,準備從腰間摸出匕首的瞬間。
他腳下原本鬆軟泥濘的泥土。
突然,毫無預兆地,變得比防彈鋼板還要堅硬。
不僅如此。
周圍的空氣在這一刻,仿佛變成了粘稠的膠水。
那種能夠隨時撕裂空間、進行短距離跳躍的暗影天賦。
就像是被某種更高維度的力量,硬生生地、粗暴地切斷了連結!
三名刺客那張沒有五官的臉上,雖然看不出表情,但渾身的陰影卻劇烈地波動了一下。
暴露了他們內心瞬間湧起的極度恐慌。
他們猛地停下腳步,背靠背圍成一個防禦陣型。
借著慘白的月光。
他們終於看清了周圍的景象。
原本只有幾十平米、堆滿破爛雜物的公寓後院,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。
取而代之的。
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、遮天蔽日的詭異樹林迷宮!
而在這座迷宮的最中央。
白天看起來那棵乾枯死寂、只剩下幾根光禿禿枝丫的老槐樹。
此刻。
正在月光下,肆無忌憚地舒展著它SS級大妖的猙獰本相!
那粗壯如幾人合抱的樹幹上,裂開了一張布滿木紋的蒼老巨臉。
巨臉的眼睛裡,閃爍著幽綠色的鬼火。
正用一種看絕世美味有機肥的眼神,垂涎欲滴地盯著這三個不知死活的刺客。
「沙沙沙——」
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聲從四面八方的地底傳來。
還沒等三名刺客做出任何反應。
無數條猶如成年人大腿般粗細、閃爍著金屬般冰冷光澤的樹根。
像一條條破土而出的鋼鐵狂龍。
「轟」的一聲,直接掀翻了整個後院的泥土!
「撲哧!」
利刃刺破陰影的沉悶聲響。
最左邊的那名刺客,連隱匿身形的機會都沒有。
直接被一根從地底刺出的尖銳樹根,像串糖葫蘆一樣,從腹部貫穿到了胸口!
暗影刺客沒有痛覺,也沒有血液。
但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,自己苦修百年的SS級深淵本源之力。
正在順著那根扎進體內的樹根。
以一種恐怖的速度,被那棵老槐樹瘋狂地汲取、吞噬!
「不……逃……」
被貫穿的刺客從喉嚨里擠出一聲沙啞的殘音。
拼命向另外兩名同伴發出警告。
但已經晚了。
成百上千條鋼鐵樹根,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天羅地網。
直接封死了他們上下左右所有的退路。
哪怕他們是化作了一灘沒有實體的陰影,也無法從這天羅地網中滲透出半寸!
「咔嚓咔嚓——」
令人頭皮發麻的絞殺聲在後院裡迴蕩。
那些堅不可摧的樹根,像絞肉機一樣,將三名在教團內令人聞風喪膽的頂尖刺客。
一層一層地纏繞、收緊。
然後。
殘暴地,生生絞碎成了一團純粹的黑色深淵能量!
老槐樹樹幹上的那張蒼老巨臉,露出一個享受的貪婪笑容。
樹根像吸管一樣,將這三團濃郁的能量吸得一乾二淨。
連一聲微弱的呼救聲都沒讓它們傳出後院半步。
飽餐一頓後。
老槐樹舒服地打了個充滿草木清香的飽嗝。
那些張牙舞爪的鋼鐵樹根,瞬間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軟了下來。
哧溜幾下,重新鑽回了地底。
被掀翻的泥土也像時光倒流般,恢復了原本平整、長滿雜草的破敗模樣。
老槐樹收起了那張巨臉。
重新變回了那棵乾枯死寂、只剩下幾根光禿禿枝丫的模樣。
仿佛剛才那場慘絕人寰的單方面屠殺,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幻覺。
只有它那幾根最頂端的枝丫上。
在吸收了三個SS級暗影刺客的磅礴能量後。
悄無聲息地,抽出了幾片翠綠、甚至泛著淡淡螢光的嫩葉。
……
第二天清晨。
淡金色的晨曦艱難地穿透外城的灰霧,灑在黃泉公寓那塊破鐵皮招牌上。
宴辭穿著一套純白色的棉質睡衣。
白皙的腳丫踩著一雙毛茸茸的小兔拖鞋。
慢吞吞地走到了公寓後院那個半露天的陽台上。
清晨的冷風吹過,他單薄的肩膀微微瑟縮了一下。
隨即伸出兩隻修長纖細的手臂。
迎著並不刺眼的陽光,懶洋洋地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。
那一截因為動作而露出來的不盈一握的冷白腰線。
在晨光下白得晃眼。
「怎麼穿這麼少就出來了?」
一件帶著體溫和淡淡硝煙味的寬大軍用外套。
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,從身後將宴辭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。
霍燼高大的身軀貼了上來。
男人一隻手攏著外套的領口,將宴辭護在懷裡。
另一隻手裡,穩穩地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不鏽鋼保溫飯盒。
裡面是骨女早上剛熬好的、摻了孟婆湯底料的補血小米粥。
「長官,早上好呀。」
宴辭順勢靠在霍燼溫熱的胸膛上,仰起那張素淨漂亮的小臉。
桃花眼裡因為剛睡醒還帶著一絲慵懶的水汽。
眼尾微微上挑,透著一股不自知的勾人。
霍燼的呼吸停滯了半秒。
他垂下眼眸,看著近在咫尺的那雙眼睛。
深邃的黑眸里翻滾著連他自己都覺得危險的占有欲。
他強壓下想要在那張蒼白嘴唇上狠狠咬一口的衝動。
「早。」
霍燼的嗓音有些沙啞,粗糙的指腹輕輕擦過宴辭的臉頰。
「快把粥喝了,外面風大,一會又該咳嗽了。」
宴辭乖巧地點了點頭。
他就著霍燼端著飯盒的手,低下頭,小口小口地抿著熱粥。
蒼白的嘴唇被熱氣熏出了一點血色。
喝了兩口。
宴辭的目光越過陽台的欄杆,輕飄飄地落在了中庭那棵老槐樹上。
視線精準地捕捉到了樹頂上那幾片剛剛抽出來的、綠得發亮的嫩葉。
那可是三個SS級暗影刺客的全部修為化成的養分。
能不綠嗎。
宴辭的嘴角勾起一抹隱秘的、腹黑的笑意。
他咽下嘴裡的粥。
轉過頭,像是一個發現了新大陸的孩童般,扯了扯霍燼的衣角。
「長官,你看。」
宴辭伸出纖細的手指,指著院子裡的老槐樹。
聲音軟軟的,帶著幾分明知故問的驚喜和感嘆。
「槐爺爺昨天還光禿禿的,今天竟然長出新葉子了!」
他眨了眨那雙無辜的桃花眼。
「看來昨晚的肥料,真的很充足呢。」
「也不知道是哪來的野貓野狗,跑到咱們院子裡來做貢獻了。」
霍燼順著宴辭的手指看了過去。
男人那雙殺人無數的銳利黑眸,在老槐樹那幾片嫩葉上掃過。
眼底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冷芒。
以他的實力,昨晚竟然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的能量波動。
這棟公寓裡的詭異,防守手段確實比他想像的還要森嚴。
不過。
只要它們是護著辭辭的,那它們就是好詭異。
霍燼收回視線。
他看著宴辭那副因為一棵樹長葉子就開心得不得了的單純模樣。
心底的那層十級病弱濾鏡再次加厚了一寸。
他的辭辭,總是這麼容易滿足。
連野貓野狗的肥料都能讓他感嘆半天生命的奇蹟。
這份善良,簡直就是這個末世里最耀眼的珍寶。
「嗯。」
霍燼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,大手在宴辭柔軟的發頂上揉了揉。
「長得挺好。」
男人冷峻的臉上露出一抹縱容的淺笑。
「等會我讓人去買幾車最貴的高級營養土,給它好好補補。」
「只要它能護著你,多少肥料我都買。」
宴辭靠在男人懷裡,聽著這財大氣粗的承諾。
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。
這長工,還真是大方。
不知道遠在萬里之外的深淵教團大司祭,如果知道自己派出的最精銳刺客。
在這男人眼裡,還不如幾車買來的營養土。
會不會氣得當場吐血而亡。
而此時。
深淵教團總部,幽暗的白骨大殿內。
大司祭「淵」死死盯著祭壇上那三塊剛剛碎裂成粉末的暗影命牌。
那張向來優雅從容的俊臉上,此刻布滿了慘白與難以置信的驚恐。
全軍覆沒。
連一聲慘叫都沒傳回來,連一絲戰鬥的能量波動都沒有捕捉到。
那可是三名SS級、最擅長空間隱匿的暗影刺客啊!
就算是霍燼親自出手,也不可能殺得這麼悄無聲息!
「怎麼會這樣……」
大司祭的聲音都在發抖,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華麗的長袍。
「那棟黃泉公寓裡……到底藏著什麼無法想像的怪物?!」
無名教皇坐在白骨王座上。
那雙純黑的眼睛裡,終於浮現出了一抹深深的忌憚。
物理刺殺。
宣告徹底破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