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在銀色幾何體光滑如鏡的表面折射出冰冷的弧光。
沒有深淵惡墮降臨時的腥臭狂風，也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炸。
這個完美的等邊三角形，就那麼靜靜地懸停在A市的蒼穹之上。
像是一塊不屬於這片天地的灰色補丁，突兀地、死寂地嵌在視網膜里。
「滴——」
一聲並不存在於物理維度的電子蜂鳴。
毫無預兆地。
在全球所有人類、異能者、甚至是那些擁有微弱意識的變異生物腦海最深處。
同時。
尖銳地炸響。
【警告：檢測到079號牧場深淵核心發生異常引爆。】
【牧場生態系統已崩潰。】
【啟動『清道夫』程序。】
【抹除異常星球坐標。】
【執行：物理維度降維清理。】
這道機械、冰冷、不帶任何生命起伏的波段。
就像是一台無情的電腦，在下達清理電腦垃圾文件的指令。
「那……那是什麼東西……」
異管局總部大樓的頂層露台上。
雷傲手裡的保溫杯「啪嗒」一聲掉在地上，滾燙的枸杞水濺濕了他的皮鞋。
這位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、甚至敢和深淵教皇隔空叫板的總局長。
此刻。
渾身抑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著。
不是因為恐懼。
而是因為一種……面對超越認知維度的力量時，生物本能的絕望！
「局長！我們的雷達系統全部失靈！」
「衛星通訊中斷！」
情報科長跌跌撞撞地衝上露台，那張布滿冷汗的臉上寫滿了崩潰。
「所有的熱武器鎖定系統……被篡改了！」
雷傲猛地撲到露台邊緣。
在距離異管局大樓不到三公里的地方。
駐守在內城邊緣的防空機甲大隊，已經自發地對那個銀色三角形發動了攻擊。
「轟！轟！轟！」
數十枚搭載著最高級別穿甲彈頭的飛彈，拖著長長的尾焰，呼嘯著沖向高空。
然而。
讓人頭皮發麻、甚至三觀碎裂的一幕出現了。
那些飛彈在距離銀色三角形還有數百米的高空。
突然。
像是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二維薄膜。
立體、充滿破壞力的飛彈。
在接觸到那層薄膜的瞬間。
「刺啦」一聲。
竟然直接失去了厚度！
變成了一張張印在空氣中的、扁平的彩色圖畫！
沒有爆炸。
沒有衝擊波。
甚至連火光都被強行壓扁成了二維像素點。
然後。
那些變成圖畫的飛彈，就像是一張張被風吹落的紙片。
輕飄飄地、毫無殺傷力地，從半空中飄落下來。
「降維打擊……」
雷傲雙腿一軟，癱坐在地上，渾濁的老眼裡失去了所有的光彩。
這根本不是什麼怪物。
這是那些高維掠食者，派來清理這個「失敗農場」的殺毒軟體！
在絕對的維度壓制面前。
人類引以為傲的科技和異能，就像是二維紙片人想要去攻擊三維的程式設計師。
可笑至極。
……
黃泉公寓。
二樓臥室。
空氣中那股微弱、卻帶著絕對清理法則的波段。
穿透了公寓外牆，鑽進了房間。
霍燼正半跪在床邊，手裡拿著一塊柔軟的干毛巾，仔細地替宴辭擦拭著剛才泡手時濺在袖口的水珠。
在聽到腦海中那道機械波段的瞬間。
男人的動作猛地頓住了。
他那雙深邃冷厲的黑眸里，瞳孔驟然縮成了兩點危險的寒芒。
漆黑的地獄黑炎，混雜著宴辭渡給他的那一半暗金色神格之力。
毫無預兆地。
在他的腳底「轟」地一聲炸裂開來！
將周圍的空氣炙烤得扭曲變形。
這是什麼東西？！
敢在他的地盤上，揚言要抹除這顆星球的坐標？！
想要把他的辭辭，連同這個世界一起當成垃圾清理掉？！
找死。
霍燼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。
他猛地站起身。
「長官……」
宴辭坐在床上，那雙被嬌嬌畫得透著幾分病弱水光的桃花眼，微微眯起。
他當然也聽到了那個機械音。
甚至。
他比霍燼更清楚，那玩意兒是個什麼東西。
高維清道夫。
百年前，諸神黃昏時，這東西也曾出現過。
就是這玩意兒，將那些戰死的神明屍骨，像掃垃圾一樣清理得乾乾淨淨。
宴辭眼底閃過一絲極冷的暗金流光。
他伸出手，正準備掀開被子下床。
「別動！」
霍燼的聲音沙啞得厲害，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霸道和焦急。
男人動作粗魯、卻又小心地避開了宴辭的身體。
一把扯過床尾那床厚厚的鵝絨被。
「唰」的一下。
將宴辭整個人，連頭帶腳，嚴絲合縫地裹了進去。
只留下一條細小的縫隙用來呼吸。
「外面風大，有髒東西。」
霍燼隔著被子，在宴辭的額頭位置落下一個重重的吻。
男人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毀天滅地的戰意，和一種護短到了骨子裡的瘋狂。
「乖乖在被窩裡待著。」
「我去把那塊破鐵皮拆了，給你當鏡子照。」
說完。
「鏘——」
那把融合了神明之力和深淵黑炎、刀刃上流轉著暗金與漆黑雙色光芒的唐刀。
被男人一把抽出。
霍燼轉過身。
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臥室，反手將門死死關上。
「砰！」
留下一床被子裡的宴辭，桃花眼裡滿是無奈和……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。
這長工，真是越來越囂張了。
連神明都敢往被窩裡塞。
……
公寓樓頂。
霍燼高大的身軀破開天台的鐵門。
狂風捲起他黑色的作戰服。
他仰起頭。
那雙被血色和暗金雙色占據的眼眸，死死地盯著半空中那個銀色的三角形。
那東西似乎也察覺到了黃泉公寓這裡散發出的、不同尋常的高密度能量。
「滴——」
銀色三角形的尖端，緩緩對準了黃泉公寓的樓頂。
一道純白色的、不帶任何溫度的降維光束。
像是一把從天而降的達摩克利斯之劍。
帶著將一切物質壓扁成二維圖畫的恐怖法則。
直直地。
朝著霍燼所在的位置，轟然射下！
這道光束的速度太快了，甚至超越了光速的定義。
但。
霍燼沒有躲。
男人雙手緊緊握住唐刀的刀柄。
渾身的肌肉在這一刻賁張到了極限，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。
「給老子……」
霍燼喉嚨里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野獸咆哮。
「滾碎！」
他沒有去解析什麼高維法則。
在絕對的力量面前，一切花里胡哨的物理降維，都是紙老虎。
融合了神格之力的地獄黑炎。
化作一道長達數十米的雙色火刃。
迎著那道降維白光，蠻橫、毫不講理地。
狠狠地，劈了上去！
「轟隆——！！！」
兩種截然不同的法則力量，在半空中悍然相撞。
沒有被降維。
沒有變成圖畫。
那道號稱能夠清理一切的白色光束。
在接觸到唐刀上那股生死交織的恐怖力量時。
竟然像是一塊脆弱的玻璃。
「咔嚓」一聲。
被霍燼粗暴地，一刀劈成了漫天飛舞的白色光斑！
「滴——」
半空中的銀色三角形。
在光束被劈碎的瞬間。
發出一聲短促、甚至帶著幾分機械疑慮的蜂鳴。
似乎在它的底層代碼里，根本無法理解。
為什麼這個被判定為「失敗牧場」的低維星球上。
會存在能夠劈開清理程序的力量？
但高維機器沒有恐懼。
它只有執行程序的本能。
「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」
隨著第一聲疑音落下。
天空中的灰色雲層。
突然像是一鍋沸騰的開水，劇烈地翻滾起來。
在霍燼冰冷且充滿殺意的注視下。
一個。
十個。
一百個。
成百上千個。
一模一樣、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的銀色等邊三角形。
像是一群被驚動的殺人蜂。
悄無聲息地，從虛空裂縫中鑽了出來！
它們在半空中迅速結陣。
密密麻麻地，將整棟黃泉公寓，連同站在樓頂的霍燼。
死死地。
包圍在了一個巨大的銀色天羅地網之中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