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」
成百上千隻銀色等邊三角形,在灰白的天幕下高速盤旋。
它們沒有引擎的轟鳴,只有這種令人牙酸、仿佛要將腦漿攪碎的電子頻率震盪聲。
密密麻麻的光斑,像是一張遮天蔽日的銀色大網。
將黃泉公寓方圓百米的空間,死死地、不透一絲縫隙地鎖在其中。
霍燼站在公寓天台邊緣。
狂風捲起他黑色的作戰服下擺。
男人那雙深邃冷厲的黑眸里,猩紅的血色與暗金的神芒交織在一起,透著一種遇神殺神的暴虐。
腰背挺得筆直,像是一桿永遠不會折斷的長槍。
他絕不允許這些散發著噁心金屬味的破銅爛鐵。
驚擾到樓下那個正裹在鵝絨被裡、嬌生慣養的小祖宗。
「滴——執行覆蓋式清理。」
毫無感情波動的機械波段,在空氣中盪開。
下一秒。
漫天的銀色三角形尖端,同時亮起刺目的白光。
數百道降維光束,像是一場毫無死角的白色暴雨。
帶著將三維立體生生壓扁成二維平面的恐怖法則,朝著天台上的霍燼傾瀉而下!
「來啊!」
霍燼喉嚨里擠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。
雙手緊握唐刀。
體內那股融合了神格之力的地獄黑炎,像是一座噴發的火山。
化作數十道黑色的火龍,迎著那漫天的白光沖天而起。
「轟!轟!轟!」
黑白兩色的能量在半空中劇烈碰撞。
每一次撞擊,都會在空氣中撕開一道漆黑的空間裂縫。
火星四濺,碎石崩飛。
霍燼的刀法大開大合,沒有任何花哨,只有純粹到了極致的暴力美學。
他硬生生地用黑炎,在這密不透風的降維打擊中。
斬出了一片絕對安全的真空地帶。
但。
人力有時窮。
更何況,他面對的,是一群完全不講物理邏輯、只執行法則代碼的高維機器。
「哧啦——」
一道細微的白光。
像是一條狡猾的毒蛇。
趁著霍燼揮刀斬碎前方三道光束的空檔,從一個刁鑽的死角。
無聲無息地,擦過了霍燼的左臂。
霍燼的動作猛地一頓。
沒有痛覺。
也沒有鮮血飛濺。
男人那條結實有力、布滿青筋的左臂。
在被白光擦中的瞬間。
就像是被放進了一個巨大的液壓機里。
「咔嚓。」
骨骼和肌肉在一秒鐘內,失去了所有的厚度和立體感。
硬生生地。
被壓制、扁平化。
變成了一張薄如蟬翼的。
畫著一條手臂的。
彩色紙片!
「草。」
霍燼看著自己那條像紙片一樣在風中飄搖的左手,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。
眼底的瘋狂不僅沒有減少,反而燃燒得更加熾熱。
他單手握刀,正準備將體內剩下的所有生命本源全部點燃。
哪怕是把自己燒成灰,也要把這群破鐵盒子全部熔了!
就在他準備不顧一切硬抗下一波白光雨的瞬間。
一件帶著淡淡草藥清香、厚重且華麗的衣物。
毫無預兆地。
落在了他那寬闊、緊繃的肩膀上。
霍燼渾身的肌肉猛地一僵。
那是一件暗金色的、用九幽業火圖騰繡著繁複花紋的冥王玄袍。
「不是讓你在被窩裡待著嗎!」
霍燼頭都沒回,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慌和暴怒而撕裂破音。
他甚至不敢轉過身,生怕自己一個分心,那些降維光束就會落在這個不聽話的祖宗身上。
「長官。」
一道清冷、慵懶,卻透著一股被打擾了清夢的極致暴躁的聲音。
從他的身後傳來。
宴辭沒有穿鞋。
那雙白皙、甚至能看到青色血管的腳丫,就這麼踩在布滿灰塵和碎石的天台上。
他身上只穿著那件單薄的白色絲質睡衣,外面隨意地披著那件屬於神明的玄袍。
那張被嬌嬌畫得透著病氣的蒼白小臉上。
此刻。
沒有一絲一毫的柔弱和怯懦。
那雙向來總是半垂著的桃花眼裡。
翻滾著比西伯利亞寒流還要冰冷的暗金色神芒。
眼角那一抹因為沒睡好而泛起的紅暈,此刻看來,簡直就是死神收割生命前的艷麗妝容。
他手裡握著那把通體漆黑、散發著鎮壓天地威壓的判官戒尺。
一步。
一步地。
走到了霍燼的身邊。
「外面這麼吵。」
宴辭微微揚起下巴,視線越過霍燼的肩膀,冷冷地掃過漫天亂飛的銀色三角形。
「你讓本座怎麼睡?」
霍燼急得眼眶發紅。
「這裡危險!你現在的身體受不了這種高維法則的壓制!」
他伸出那隻完好的右手,想把宴辭重新塞回樓梯間。
「啪。」
宴辭沒有躲。
他伸出那隻拿著戒尺的手。
指尖微涼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輕輕地,貼在了男人那因為用力過度而劇烈起伏的後背上。
在指尖觸及男人脊背的那一瞬間。
「嗡——」
兩股原本就同宗同源、甚至結下了陰陽共生契的力量。
在這一刻。
完成了最完美的交融。
宴辭體內那股雖然微弱、卻精純的陰司本源死氣。
順著指尖,源源不斷地注入霍燼的體內。
瞬間。
就將男人左臂上附著的那股降維法則。
像驅趕蒼蠅一樣,粗暴地抹除了!
「噗」的一聲。
霍燼那條變成紙片的左臂,像充了氣的氣球。
瞬間恢復了原本結實立體的血肉之軀。
霍燼愣住了。
他看著自己恢復原狀的手臂,又轉頭看向身側那個神色冷酷的青年。
「閉嘴。」
宴辭收回手,那雙漂亮的桃花眼斜睨了霍燼一眼。
聲音很輕,卻帶著一種讓天地變色的霸氣和護短。
「本座還沒淪落到。」
「躲在被窩裡,看著自己男人在外面單槍匹馬挨打,卻不還手的地步。」
他握緊了手裡的判官筆。
暗金色的流光在筆尖瘋狂閃爍,透著一種要將這群鐵盒子全部拆成廢鐵的渴望。
「這次,換我來。」
宴辭轉過頭,看著漫天的銀色方陣,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微笑。
「你主攻。」
「我壓陣。」
霍燼的心臟,在聽到那句「自己男人」的時候。
像是被一記萬噸重錘狠狠地擊中。
酥麻、滾燙。
甚至連血液都在這一刻,沸騰到了燃點!
去他媽的病弱濾鏡。
去他媽的需要保護。
他的辭辭,是神明。
是能夠和他並肩站在世界之巔,一起撕裂深淵的無上存在!
這種雙強攜手、將生命和後背完全交付給對方的感覺。
簡直。
爽得讓人頭皮發麻!
「好。」
霍燼的喉結狠狠滑動了一下,聲音低啞得性感。
他沒有再勸。
而是。
自然、且充滿占有欲地。
伸出那隻寬大粗糙的右手。
一把,緊緊地、死死地。
握住了宴辭那隻沒有拿筆的左手。
十指緊扣。
「轟——!!!」
在兩人雙手交握的瞬間。
霍燼體內那股原本漆黑如墨、只能吞噬物質的地獄黑炎。
在宴辭那股代表著輪迴與因果的陰司死氣的注入下。
發生了恐怖的異變!
火焰的顏色。
從純粹的漆黑,變成了一種妖異、深邃、透著暗金流光的幽冥之色!
這不再是普通的黑炎。
這是。
能夠直接無視空間維度、連因果法則都能一併焚燒殆盡的——
幽冥業火!
「嗤啦!」
幽冥業火順著霍燼的手臂,瘋狂地蔓延上了那把唐刀的刀身。
原本普通的精鋼刀刃,在這股業火的淬鍊下。
化作了一把仿佛能劈開天地混沌的暗金魔刃。
霍燼感受著體內那股澎湃浩瀚、仿佛能夠毀天滅地的恐怖力量。
那張冷峻的臉龐上。
嘴角。
緩緩勾起了一抹狂傲、甚至帶著幾分瘋批意味的狂笑。
他抬起頭。
那雙閃爍著暗金與血色雙重光芒的眼眸,死死地鎖定了天空中那些排列整齊的銀色幾何體。
「今天。」
霍燼握緊了兩人交纏的雙手,舉起那把燃燒著幽冥業火的唐刀。
「老子就讓你們這群破鐵盒子看看。」
「什麼叫,真正的降維打擊!」
男人大喝一聲。
朝著漫天的高維清道夫。
毫不猶豫地。
揮出了那足以開天闢地、焚毀一切因果法則的。
絕世一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