兒童保護室。
錢婉兒坐在椅子上,面前擺著幾張白紙和一盒彩筆。
白教授坐在她對面,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。
「婉兒,你不用緊張,叔叔只是想和你聊聊天。」
錢婉兒低著頭,不說話。
白教授放下筆記本。
「婉兒,你今天和媽媽去銀行了,對嗎?」
錢婉兒點頭。
「能告訴叔叔,你們去銀行做什麼嗎?」
錢婉兒想了想。
「媽媽說去拿我的教育基金。」
「拿到了嗎?」
錢婉兒搖頭。
「沒有,警察叔叔把箱子拿走了。」
白教授點頭。
「那箱子裡有什麼?」
錢婉兒咬著嘴唇。
「有……有一些文件,還有一塊玉佩。」
「玉佩是誰的?」
「是爺爺送我的。」
白教授看了她一眼。
「爺爺什麼時候送你的?」
「媽媽說是我三歲生日。」錢婉兒說。
「那你三歲生日是哪一年?」
錢婉兒愣住了。
她掐著手指算,但越算越亂。
白教授沒有催她,只是拿起一張白紙。
「婉兒,你會畫畫嗎?」
錢婉兒點頭。
「那你能畫一下今天去銀行的路嗎?」
錢婉兒接過彩筆,開始在紙上畫。
她先畫了一個方方正正的房子,那是銀行。
然後畫了一個電梯,電梯裡站著幾個人。
白教授看著她畫,沒有說話。
錢婉兒畫完電梯,又畫了一個地下室。
地下室里有一排柜子,柜子前面站著媽媽。
她畫得很慢,每一筆都很用力。
畫到最後,她在地下室的角落裡畫了一個人。
那個人只有一個輪廓,但右手明顯少了一截小指。
白教授看見那個人,眉頭微微皺起。
「婉兒,這個人是誰?」
錢婉兒搖頭。
「不知道,媽媽沒有告訴我。」
「你在哪裡看見他的?」
「在停車場。」錢婉兒說。「媽媽說要去見一個叔叔,讓我在車裡等著。」
「然後呢?」
「然後警察叔叔就來了。」錢婉兒說。「媽媽就沒有去見那個叔叔。」
白教授點頭,把畫收起來。
「婉兒,你做得很好。」
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顧明珠的聲音。
「婉兒!婉兒你在裡面嗎?」
錢婉兒猛地抬起頭。
「媽媽!」
白教授站起來,走到門邊。
「顧女士,請您不要干擾孩子。」
「我要見我女兒!」顧明珠的聲音很尖。「你們憑什麼把她關起來?」
「我們沒有關她,只是在保護她。」白教授說。「請您冷靜。」
顧明珠在門外拍門。
「婉兒!你聽媽媽說!不要亂說話!記住媽媽教你的!」
錢婉兒坐在椅子上,手指攥著衣角。
她看著門,眼淚掉下來。
白教授轉身,走回錢婉兒身邊。
「婉兒,不要怕。媽媽只是太緊張了。」
錢婉兒抽了抽鼻子。
「叔叔,媽媽教我的話,是不是不對?」
白教授愣了一下。
「什麼話?」
「媽媽讓我說玉佩是爺爺送的,還讓我記住日期。」錢婉兒說。「但是我今天算了,那個日期我還沒有出生。」
白教授沉默片刻。
「婉兒,你很聰明。」
錢婉兒搖頭。
「我不聰明,我連日期都記不住。」
「記不住壞話,不是笨。」門口傳來暖暖的聲音。
錢婉兒抬起頭,看見暖暖站在門邊。
她手裡拿著一個水杯,走過來,把水杯放到錢婉兒面前。
「喝點水。」
錢婉兒接過水杯,喝了一口。
暖暖在她旁邊坐下。
「婉兒,暖暖以前也被人教過說謊。」
錢婉兒看著她。
「真的嗎?」
「真的。」暖暖說。「福利院的阿姨讓暖暖說自己吃得很飽,但其實暖暖很餓。」
錢婉兒咬著嘴唇。
「那你後來怎麼辦?」
「暖暖後來就不說了。」暖暖說。「因為撒謊很累,還要一直記著,記不住就會被罵。」
錢婉兒點頭。
「我也是,媽媽讓我記很多話,但我總是記錯。」
「那是因為那些話本來就不是真的。」暖暖說。「真的話,不用記,說出來就對。」
錢婉兒的眼淚又掉下來了。
「可是媽媽會生氣。」
「媽媽做錯了事,不是你的錯。」暖暖說。「婉兒,你只要說真話就好。」
錢婉兒看著暖暖,過了很久,她點了點頭。
白教授走過來,蹲在錢婉兒面前。
「婉兒,你剛才說媽媽讓你記住日期,那個日期是什麼?」
錢婉兒想了想。
「媽媽說是我三歲生日,但我算了,那一年我才兩歲。」
「那媽媽為什麼要你記錯的日期?」
錢婉兒咬著嘴唇。
「媽媽說,如果暖暖認親成功了,我就說玉佩是爺爺送的。」
「如果暖暖認親失敗了呢?」
錢婉兒低下頭。
「媽媽讓我說,我是爸爸很早以前收養的孩子,玉佩就是證明。」
白教授和暖暖對視一眼。
「婉兒,你很勇敢。」白教授說。「謝謝你告訴叔叔真話。」
錢婉兒抬起頭,眼眶紅紅的。
「叔叔,我說了真話,媽媽會不會更生氣?」
白教授搖頭。
「媽媽生不生氣,不是你的責任。」
就在這時,門外的聲音停了。
顧明珠不再拍門,只剩下低低的哭聲。
錢婉兒聽見哭聲,手指攥得更緊了。
暖暖拉住她的手。
「婉兒,你現在可以休息了。」
錢婉兒點頭,但眼淚還在掉。
白教授站起來,走到門邊。
他打開門,對外面的保衛人員說。
「立刻終止談話,錢婉兒需要休息。」
「是。」
白教授轉身,看著錢婉兒。
「婉兒,叔叔送你去休息室,那裡有床,還有玩具。」
錢婉兒站起來,跟著他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,她回頭看了一眼暖暖。
「暖暖,謝謝你。」
暖暖笑了。
「不客氣。」
錢婉兒走出保護室,暖暖站在原地。
她低頭看著那張畫,畫上那個缺了小指的人,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