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家老宅會議室,長桌兩側坐滿了人。
顧鐵山坐在主位,手杖立在桌邊。他沒有說話,只是看著對面的顧明珠。
顧明珠旁邊坐著她的律師,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。
周怡蘭坐在顧明珠另一側,手裡捻著佛珠。
陳啟明站在顧鐵山身後,手裡抱著一沓檔案。
「家族會議現在開始。」顧鐵山開口,聲音很平。
顧明珠的律師站起來。「顧老,我代表顧明珠女士提出異議。」
顧鐵山看著他。「說。」
「顧明珠女士名下的財產,全部是合法所得。」律師說。「根據贈與書記錄,顧老您曾多次口頭承諾,將部分資產贈予她。」
顧鐵山沒有回答,只是敲了敲手杖。
陳啟明走上前,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。「這是顧家私人印章的保管記錄。」
律師接過文件,翻開看。
「記錄顯示,贈與書籤署當日,顧家印章正由軍史館封存展示。」陳啟明說。「展期為一個月,期間印章從未離開展櫃。」
律師的臉色變了。
顧明珠猛地站起來。「那一定是記錯了日期!」
陳啟明搖頭。「軍史館有監控,有簽收記錄,還有第三方公證。」
他又拿出一份文件。「這是贈與書上的印痕放大圖。」
文件上,兩個印痕並排放著。左邊是真印章,右邊是贈與書上的。
兩個印痕看起來一模一樣,但放大後能看見細微差異。
「贈與書上的印痕,邊緣過於規整。」陳啟明指著右邊的圖。「真印章因為使用年限長,邊緣會有磨損和缺口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「而贈與書上的印痕,是用仿模蓋的。」
顧明珠的手指攥緊。「這是顧戰北故意找人偽造的鑑定!」
顧鐵山敲了敲桌子。「鑑定是第三方機構做的,司法監督全程在場。」
他的聲音變冷。「你如果不信,可以申請再鑑定。」
顧明珠咬著牙,沒有說話。
周怡蘭忽然開口。「老顧,你怎麼能這樣對明珠?」
她的聲音帶著哭腔。「明珠陪了你這麼多年,你現在為了蘇念卿那個女人,就要把明珠往死里逼?」
顧鐵山轉過頭看她。「我逼她?」
周怡蘭用手帕擦眼淚。「你不逼她,她為什麼要偽造贈與書?」
她站起來,走到顧鐵山面前。「老顧,你想想,明珠從小就沒有得到過公平待遇。」
「你把所有好的都給了戰北,明珠只能撿剩下的。」周怡蘭的聲音越來越高。「她心裡不平衡,才會做錯事。」
顧鐵山看著她,沒有說話。
周怡蘭繼續說。「老顧,我知道你心裡還有葉蘭芝,可是她已經走了這麼多年了。」
「你不能因為她,就一直偏心戰北,不管明珠死活。」
顧鐵山的手指收緊。
周怡蘭看見他的表情,以為有機會,聲音更加委屈。「老顧,我求你了,放過明珠吧。」
她跪下來,抱住顧鐵山的腿。「我們母女跟了你這麼多年,難道一點情分都沒有嗎?」
顧鐵山低頭看著她,過了很久,他開口。「起來。」
周怡蘭以為有轉機,立刻站起來。
顧鐵山拿起手杖,重重頓了一下。「陳啟明。」
陳啟明走上前。「在。」
「播放印章保管記錄視頻。」
陳啟明點頭,拿起遙控器,打開投影儀。
投影儀屏幕上,出現一段監控畫面。
畫面里,軍史館工作人員正在清點顧家捐贈的物品。印章被放進一個透明展櫃,展櫃被鎖上,鑰匙交給館長。
畫面右下角顯示日期,正是贈與書籤署當天。
顧明珠的臉色慘白。
視頻繼續播放,展櫃在館內展示了整整一個月,期間從未被打開。
視頻結束,投影儀關閉。
顧鐵山看著周怡蘭。「你說我偏心戰北?」
周怡蘭不說話了。
「這些年,我確實對你們母女有愧疚。」顧鐵山說。「所以你們每次鬧,我都選擇補償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「但我錯了。」
周怡蘭抬起頭。
「我用補償平息爭端,讓你們以為,只要哭鬧,就能得到想要的。」顧鐵山的聲音很平靜。「我讓你們以為,眼淚可以代替規則。」
他放下手杖,站起來。「但是今天,我要告訴你們。」
「顧家的印章,不認眼淚。」
周怡蘭愣住了。
顧鐵山轉身看著顧明珠。「你偽造贈與書,是你的選擇。」
「你侵占顧家財產,也是你的選擇。」
他的聲音變得很冷。「現在,你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。」
顧明珠的眼淚掉下來。「爸…」
「我不是你爸。」顧鐵山打斷她。「你叫我爸的時候,應該想想,你有沒有做過對得起這個稱呼的事。」
顧明珠癱坐在椅子上。
顧鐵山轉身對陳啟明說。「把所有證據交給司法機關。」
陳啟明點頭。「是。」
顧鐵山拿起手杖,往外走。走到門口,他停住,回頭看著周怡蘭。
「我縱容你們,是我的錯。」他說。「但從今天開始,顧家只認規則,不認眼淚。」
他推門出去,留下周怡蘭和顧明珠坐在會議室里。
周怡蘭的佛珠掉在地上,滾到桌子底下。
律師收起文件,站起來。「顧女士,我建議你們立刻準備應訴材料。」
顧明珠抬起頭,眼神空洞。「還有用嗎?」
律師沉默片刻。「我會盡力。」
他轉身往外走,走到門口,回頭說了一句。「但是顧老說得對,眼淚在法庭上沒有用。」
門關上,會議室里只剩下母女倆。
周怡蘭撿起佛珠,手指發抖。「明珠,我們現在怎麼辦?」
顧明珠沒有回答,只是盯著桌上那份印痕鑑定報告。
報告最後一頁,有一行小字:偽造贈與書的紙張水印,來自顧鐵山書房十年前停用的一批私人信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