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怡蘭坐在兒童保護中心的接待室里,捻著佛珠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她抬起頭,看著對面的白教授。
「白教授,您也是做母親的人,應該明白孩子失去父母是什麼感覺。」
白教授沒有接話,只是翻開錢婉兒的心理評估報告。
周怡蘭繼續說。
「婉兒從小跟我最親,現在她爸爸被抓,媽媽也進去了,只有我這個外婆能安慰她。」
她的眼淚掉下來。
「您就讓我帶她回家住一晚,我保證明天一早送回來。」
白教授合上報告。
「周女士,錢婉兒現在的狀態不適合離開保護中心。」
周怡蘭的眼淚流得更凶。
「為什麼不適合?她是我外孫女,難道我還會害她?」
白教授拿起筆。
「周女士,根據我們的評估,錢婉兒對您存在高度服從反應。」
周怡蘭愣了一下。
「什麼意思?」
「她不敢拒絕您的要求。」白教授說。「而且她在面對您的提問時,會先觀察您的表情再回答。」
周怡蘭的佛珠停住了。
白教授繼續說。
「這種行為模式,說明孩子長期處於被控制的環境裡。」
周怡蘭猛地站起來。
「白教授,您這是什麼意思?我是她外婆,我怎麼可能控制她?」
白教授看著她。
「我沒有說您在控制她,我只是陳述評估結果。」
周怡蘭咬著嘴唇,重新坐下來。
「那您的意思是,我不能見婉兒?」
白教授搖頭。
「不是不能見,只是不適合無監督探視。」
周怡蘭的眼淚又掉下來。
「白教授,我的身體不好,心臟病隨時會發作。」
她捂著胸口。
「如果見不到婉兒,我真的撐不住了。」
白教授拿起對講機。
「叫醫護人員過來。」
周怡蘭連忙擺手。
「不用,不用,我緩一緩就好。」
她深吸一口氣。
「我只是想見見孩子,難道這個要求都不行嗎?」
白教授沉默片刻。
「您可以在保護中心的探視室見她,但必須有工作人員在場。」
周怡蘭的手指攥緊。
「為什麼要有人在場?我們祖孫兩個說話,還要別人監視?」
白教授的聲音很平靜。
「這是保護中心的規定。」
周怡蘭低下頭,不說話了。
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顧鐵山的聲音。
「怡蘭。」
周怡蘭猛地抬起頭,看見顧鐵山拄著手杖走進來。
「老顧,你來了。」
顧鐵山在她對面坐下。
「怡蘭,你想帶婉兒回家?」
周怡蘭點頭。
「對,孩子現在需要家人陪伴。」
顧鐵山的手杖輕輕頓地。
「婉兒需要的是安全的環境,不是情緒不穩定的家人。」
周怡蘭的眼淚又流下來。
「老顧,你這是什麼意思?我是她外婆,難道我會害她?」
顧鐵山看著她。
「怡蘭,你心裡很清楚,婉兒跟著你會發生什麼。」
周怡蘭咬著嘴唇,不說話了。
顧鐵山轉身看著白教授。
「婉兒現在在哪裡?」
白教授站起來。
「她在活動室,我帶您過去。」
三人走進活動室,錢婉兒正坐在角落裡畫畫。
顧鐵山走過去。
「婉兒。」
錢婉兒抬起頭,看見顧鐵山,連忙站起來。
「爺爺。」
顧鐵山蹲下來。
「婉兒,外婆想接你回家住一晚,你願意嗎?」
錢婉兒的手指攥緊畫筆。
她看了一眼周怡蘭,然後低下頭。
「我……」
顧鐵山沒有催她,只是等著。
錢婉兒咬著嘴唇,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。
「我想回去。」
周怡蘭的臉上露出笑容。
「婉兒真乖。」
顧鐵山看著錢婉兒。
「婉兒,你是真的想回去,還是怕外婆生氣?」
錢婉兒的眼淚掉下來。
顧鐵山拿出手帕,給她擦眼淚。
「婉兒,你可以說實話,爺爺不會怪你。」
錢婉兒哭得更凶了。
周怡蘭走過來。
顧鐵山沒有理她,只是看著錢婉兒。
「婉兒,你害怕嗎?」
錢婉兒點頭。
「那你害怕什麼?」
錢婉兒的聲音很小。
「我怕……怕不聽話,就沒人要了。」
顧鐵山的手杖重重頓地。
周怡蘭的臉色瞬間變白。
顧鐵山站起來,看著周怡蘭。
「怡蘭,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孩子?」
周怡蘭連忙搖頭。
「我沒有,我從來沒有說過這種話。」
顧鐵山冷笑一聲。
「你沒說過,但是明珠說過,你在旁邊聽著。」
周怡蘭低下頭,不說話了。
就在這時,暖暖從門口跑進來。
「爺爺,暖暖也要說話。」
顧鐵山轉身看著她。
「暖暖,你要說什麼?」
暖暖走到錢婉兒身邊,拉著她的手。
「婉兒姐姐,你可以害怕,但是不能拿自己換大人高興。」
錢婉兒看著她,眼淚掉得更凶了。
暖暖繼續說。
「暖暖以前也害怕,怕爸爸不要暖暖。」
她停頓了一下。
「但是宋叔叔說,害怕可以,只要說出來就好了。」
錢婉兒咬著嘴唇。
「那……那我說出來,外婆會不會生氣?」
暖暖搖頭。
「外婆生氣是外婆的事,婉兒姐姐害怕是婉兒姐姐的事。」
錢婉兒愣住了。
顧鐵山拍了拍暖暖的頭。
「暖暖說得對。」
他轉身看著周怡蘭。
「怡蘭,探視可以,但是必須在兒童保護中心進行。」
周怡蘭的眼淚又掉下來。
「老顧,你這是不信任我。」
顧鐵山搖頭。
「我不是不信任你,我只是要保護婉兒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如果你真的為婉兒好,就應該接受這個安排。」
周怡蘭低下頭,捻著佛珠。
過了好一會兒,她才開口。
「好,我接受。」
顧鐵山點頭。
「那你明天下午來,白教授會安排探視室。」
周怡蘭站起來,看了一眼錢婉兒。
「婉兒,外婆明天來看你。」
錢婉兒沒有說話,只是點了點頭。
周怡蘭轉身往外走,走到門口時停住腳步。
「老顧,我真的是為了婉兒好。」
顧鐵山沒有回答。
周怡蘭嘆了一口氣,轉身離開。
白教授送她出去,經過前台時,周怡蘭忽然捂著胸口。
「白教授,我有點不舒服。」
白教授扶著她坐下。
「您先休息一下,我去叫醫護人員。」
白教授轉身往裡走。
周怡蘭看著前台,桌上放著一張臨時出入證。
她的手指慢慢伸過去。
就在白教授轉身的瞬間,她把出入證塞進袖子裡。
白教授帶著醫護人員回來。
「周女士,您現在感覺怎麼樣?」
周怡蘭擺了擺手。
「好多了,可能是剛才太激動了。」
她站起來。
「我先回去了,明天下午再來。」
白教授點頭。
「那您路上小心。」
周怡蘭轉身往外走,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。
前台的工作人員正在接電話,沒有注意到出入證不見了。
周怡蘭捻著佛珠,嘴角露出一絲笑容。
當天晚上十一點,兒童保護中心的值班室接到一個電話。
「你好,我是顧家醫療車隊的,有一輛車要接錢婉兒小朋友去醫院探視。」
值班人員愣了一下。
「探視?現在是晚上,不符合探視時間。」
電話那頭說。
「是緊急探視,錢婉兒的母親病危,只想見孩子一面。」
值班人員拿起記錄本。
「請提供探視授權文件和出入證。」
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。
「文件我們已經傳真過去了,出入證是臨時的。」
值班人員查看傳真機。
「沒有收到傳真。」
電話那頭的聲音變得急促。
「那可能是傳真機故障,我們現在就在門口,麻煩您出來核實一下。」
值班人員放下電話,走到監控室。
監控屏幕上,一輛白色醫療車停在門口。
車身上印著紅十字標誌,看起來很正規。
值班人員拿起對講機。
「通知白教授和秦處長,有醫療車要接錢婉兒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