羈押室的燈光很白,周怡蘭坐在椅子上,捻著佛珠。
她看見顧鐵山進來,眼淚立刻掉下來。
「老顧,你終於來了。」
顧鐵山拄著手杖,在她對面坐下。
「怡蘭,我來是要和你說清楚。」
周怡蘭搖頭。
「老顧,我知道我錯了,但是你能不能看在這麼多年的份上,幫幫我?」
顧鐵山看著她,沒有說話。
周怡蘭哭得更凶了。
「老顧,我們是夫妻,你不能不管我。」
顧鐵山拿出那沓信,放在桌上。
「這些信,我都看過了。」
周怡蘭的哭聲停住了。
顧鐵山拿起第一封信。
「這是三十年前,你教明珠怎麼在顧家站穩腳跟。」
他的聲音很平靜。
「你告訴她,不要和戰北爭,要學會讓戰北覺得欠她的。」
周怡蘭低下頭。
「那時候明珠還小,我只是想保護她。」
顧鐵山拿起第二封信。
「這是二十年前,你讓明珠監視蘇念卿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你說,只要找到蘇念卿的錯處,就能讓戰北離開她。」
周怡蘭的手指攥緊佛珠。
「我只是不想戰北娶錯人。」
顧鐵山拿起第三封信。
「這是四年前,你告訴明珠,蘇念卿發現了帳目問題,要想辦法讓她閉嘴。」
他的聲音變冷了。
「你還說,必要時可以讓她永遠說不出來。」
周怡蘭猛地抬起頭。
「老顧,那不是我的意思!」
顧鐵山看著她。
「那是什麼意思?」
周怡蘭的眼淚掉下來。
「我只是想嚇唬嚇唬她,讓她知難而退。」
顧鐵山把信放下。
「怡蘭,你知道因為你的嚇唬,蘇念卿失蹤了四年嗎?」
周怡蘭低下頭,不說話。
顧鐵山繼續說。
「你知道因為你的嚇唬,暖暖在福利院長大嗎?」
周怡蘭的哭聲變小了。
顧鐵山拿起最後一封信。
「這是上個月,你教明珠怎麼用婉兒爭奪顧家資源。」
他的聲音帶著怒意。
「你讓明珠把婉兒的姓改成顧,讓她學會在戰北面前撒嬌。」
周怡蘭抬起頭。
「那是因為明珠需要幫助!」
顧鐵山的手杖重重頓地。
「需要幫助,就可以利用孩子嗎?」
周怡蘭癱在椅子上。
「老顧,我只是想讓明珠過得好一點。」
顧鐵山看著她。
「怡蘭,你這輩子,做的所有事,都是為了明珠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但是你有沒有想過,你這樣做,害了多少人?」
周怡蘭的眼淚掉下來。
「我沒想害人,我只是想保護明珠。」
顧鐵山搖頭。
「你保護明珠,害了蘇念卿。」
他的聲音很重。
「你保護明珠,害了暖暖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你保護明珠,連婉兒都差點被你害死。」
周怡蘭哭出聲。
「我不是故意的!」
顧鐵山看著她。
「不是故意的,就可以不承擔責任嗎?」
周怡蘭低下頭,不說話。
顧鐵山站起來。
「怡蘭,我這輩子最大的錯,就是縱容你。」
周怡蘭抬起頭。
「老顧,你什麼意思?」
顧鐵山看著她。
「我以為,只要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家裡就能太平。」
他的聲音帶著自責。
「但是我錯了。」
周怡蘭搖頭。
「老顧,你沒有錯,都是我的錯。」
顧鐵山的手杖頓地。
「不,我也有錯。」
他看著周怡蘭。
「我用沉默換來的,不是太平,是更大的傷害。」
周怡蘭哭得渾身發抖。
「老顧,你不能不管我。」
顧鐵山搖頭。
「怡蘭,我不是不管你,是不能再縱容你。」
他轉身往外走。
「老顧!」
周怡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「你真的要這麼狠心嗎?」
顧鐵山停住腳步,沒有回頭。
「怡蘭,我縱容你,才害了所有人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今天起,我不再縱容。」
他推開門,走了出去。
門關上的聲音很重,周怡蘭癱在椅子上,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另一間問詢室里,顧明珠坐在椅子上。
陳啟明拿著一份筆錄。
「顧明珠,你母親剛才的供述,我們已經記錄了。」
顧明珠抬起頭。
「她說了什麼?」
陳啟明翻開筆錄。
「她說,四年前陷害蘇念卿的事,是你主導的。」
顧明珠的臉色變了。
「不可能!那是她的主意!」
陳啟明看著她。
「但是你母親說,你才是執行者。」
顧明珠猛地站起來。
「她在推卸責任!」
陳啟明點頭。
「我們也這麼認為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所以我們需要你提供完整的證據。」
顧明珠癱坐回椅子上。
「她居然把責任推給我。」
她的眼淚掉下來。
「她說是為了保護我,結果現在把所有事都推到我頭上。」
陳啟明拿起筆。
「顧明珠,如果你願意配合,我們可以還原真相。」
顧明珠看著他。
「你們會相信我嗎?」
陳啟明點頭。
「只要你說的是實話。」
顧明珠咬著嘴唇,點頭。
「好,我說。」
她深吸一口氣。
「四年前,是我媽先發現蘇念卿在查帳。」
陳啟明記下來。
「然後呢?」
顧明珠繼續說。
「她讓我偷蘇念卿的工作證,說要做點手腳。」
陳啟明的筆停住了。
「什麼手腳?」
顧明珠低下頭。
「她讓人用那個證件,在境外網站上註冊帳號。」
陳啟明的眉頭皺起來。
「你知道那是什麼帳號嗎?」
顧明珠搖頭。
「我不知道,我只是按她說的做了。」
陳啟明看著她。
「顧明珠,你現在說的話,都會被記錄在案。」
顧明珠點頭。
「我知道,我願意承擔責任。」
她的眼淚掉下來。
「但是我不想再替我媽背鍋了。」
陳啟明把筆錄遞給她。
「簽字。」
顧明珠接過筆,在筆錄上籤下自己的名字。
簽完字,她癱在椅子上。
「陳律師,我以後會怎麼樣?」
陳啟明收起筆錄。
「這要看法院的判決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但是你配合調查,會成為量刑的參考。」
顧明珠點頭。
「我明白了。」
陳啟明走到門口,回頭看了一眼。
「顧明珠,你母親這樣對你,你不恨她嗎?」
顧明珠愣住了。
她想了很久,搖頭。
「我不恨她。」
她的眼淚掉下來。
「我只是覺得,我這輩子,都在按她說的做。」
她停頓了一下。
「結果到頭來,她還是把我推出去了。」
陳啟明沉默片刻,轉身離開。
門關上後,顧明珠坐在椅子上,看著自己的手。
她忽然想起,這些年,她做的所有事,都是為了讓母親滿意。
但是母親滿意了嗎?
她不知道。
顧鐵山走出保衛處,陳啟明跟在他身後。
「顧老,周女士涉嫌轉移涉案資金、妨礙調查和非法帶離兒童。」
顧鐵山點頭。
「我知道。」
陳啟明繼續說。
「按照程序,她會被依法處理。」
顧鐵山拄著手杖,沒有說話。
陳啟明看著他。
「顧老,您沒事吧?」
顧鐵山搖頭。
「我沒事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只是覺得,我應該早點做這個決定。」
陳啟明沉默片刻。
「顧老,您已經做得夠好了。」
顧鐵山看著他。
「夠好?」
他搖頭。
「如果我早點不縱容她,或許就不會有今天。」
陳啟明想了想。
「顧老,過去的事,誰也改變不了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但是您現在做的,是對的。」
顧鐵山點頭,轉身離開。
走到門口,他停住腳步。
「啟明,周怡蘭那邊,按程序辦。」
陳啟明點頭。
「是。」
顧鐵山走出保衛處,夜風吹在臉上,有些冷。
他拄著手杖,往家屬樓走去。
走到一半,他的手機響了。
他拿起來,是秦越打來的。
「顧老,許鷺投誠了。」
顧鐵山的腳步停住了。
「什麼時候的事?」
秦越的聲音傳來。
「剛剛,他聲稱能提供『鷹』的出生年月與舊軍歷代號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