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號庫房的門推開時,鐵鏽味撲面而來。
秦越舉著手電筒走在前面,光束掃過一排排貼著舊標籤的鐵櫃。
顧鐵山拄著手杖跟在後面,步子很慢。
歐陽寧站在門口,手裡攥著一張授權書。
「韓知遠的柜子在最裡面。」
管理員指著走廊盡頭。
秦越走過去,看見一隻編號為K-217的鐵櫃。
櫃門上落滿灰塵,鎖孔已經生鏽。
他拿出許鷺交出的鑰匙,試著插進去。
鑰匙轉動了兩下,鎖芯發出咔噠一聲。
櫃門打開,裡面整齊擺放著幾本筆記和一個牛皮紙袋。
秦越戴上手套,小心翼翼地取出第一本筆記。
筆記封面用黑色簽字筆寫著「訓練日誌」,落款是韓知遠的名字。
他翻開第一頁,上面記錄著射擊訓練的成績。
顧鐵山走過來,看了一眼。
「這是知遠的字。」
他的聲音很輕。
秦越繼續翻看,每一頁都記錄著不同的訓練項目。
翻到中間部分,他停住了。
有幾個日期被紅筆圈起來。
「這些是什麼意思?」
顧鐵山拿起筆記本,仔細看著那些紅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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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這是知遠和他父親約定通話的日子。」
「知遠執行任務時,只能在特定時間聯繫家人。」
秦越拿起手機,調出周怡蘭基金的轉款記錄。
他對照著筆記上的日期,眉頭皺起來。
「顧老,您看這幾個日期。」
顧鐵山接過手機,看了一眼。
他的臉色變了。
第一個紅圈日期是2019年3月12日,基金轉款日期是3月15日。
第二個紅圈日期是2019年7月8日,基金轉款日期是7月11日。
第三個紅圈日期是2020年1月4日,基金轉款日期是1月7日。
每一次,紅圈都比轉款早三天。
秦越拿起筆記本,拍照記錄。
「這些日期不是巧合。」
顧鐵山搖頭。
「不對,知遠犧牲的時候,這些日期還沒到。」
他指著筆記本上的最後一頁。
「知遠是2008年犧牲的,這些紅圈是後來加上去的。」
秦越的手停住了。
蘇念卿走過來,拿起筆記本仔細看。
她翻到後面幾頁,用手指摩挲著紙張。
「秦處長,這幾個紅圈的筆跡不一樣。」
秦越湊過去看。
前面的紅圈線條流暢,力道均勻。
後面的紅圈線條僵硬,有明顯的停頓痕跡。
蘇念卿繼續說。
「前面的紅圈應該是韓知遠本人畫的。」
她指著後面幾個。
「但這幾個,不是。」
秦越拿出放大鏡,對著紅圈看。
放大後,墨水的顏色也不一樣。
前面的紅圈墨水已經氧化,顏色發暗。
後面的紅圈墨水還很鮮艷。
蘇念卿拿起筆記本,聞了聞墨水的氣味。
「這種墨水是2015年後生產的。」
她停頓了一下。
「韓知遠2008年犧牲,不可能用這種墨水。」
秦越拿起對講機。
「通知魏技術員,對筆記本進行墨水年代鑑定。」
對講機里傳來回復。
「收到。」
歐陽寧站在一旁,看著那本筆記,眼淚掉下來。
「知遠的東西,被人動過了。」
顧鐵山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「歐陽,知遠沒有做錯事。」
歐陽寧點頭,擦了擦眼淚。
秦越繼續檢查柜子里的其他物品。
牛皮紙袋裡裝著幾封信,都是韓知遠寫給歐陽寧的。
信紙已經發黃,字跡還清晰。
秦越翻到最後一封信,看見信封上貼著一張照片。
照片裡,韓知遠穿著軍裝,笑得很燦爛。
歐陽寧看著照片,哭出聲。
「這是他犧牲前兩天拍的。」
秦越把照片小心收好,繼續翻看。
在信紙的背面,他發現一行小字。
「爸,等我回來,我們一起去看海。」
顧鐵山看著那行字,沉默片刻。
「知遠從小就想去海邊,但一直沒機會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他說等任務結束,就和他父親一起去。」
秦越把信紙放回紙袋,拿起最後一本筆記。
這本筆記封面沒有標題,只寫著一個數字「17」。
他翻開第一頁,裡面記錄著一些通信密碼。
密碼旁邊畫著一隻鳥,鳥的尾羽被塗黑了。
秦越繼續翻看,每一頁都有不同的密碼。
翻到最後一頁,他看見一行字。
「備用席位,永遠空著。」
秦越拿起手機,拍下這行字。
他轉身看著顧鐵山。
「顧老,您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?」
顧鐵山搖頭。
「不知道,但知遠從小就喜歡記錄東西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這可能是他和父親之間的暗語。」
秦越把筆記本收起來,看著柜子里的最後一樣東西。
那是一隻舊收音機,外殼已經磨損。
他拿起收音機,打開後蓋。
後蓋里貼著一張紙條,上面寫著一串數字。
「17-03-12。」
秦越拿起手機,對照基金轉款記錄。
2017年3月12日,基金有一筆大額轉款。
他拿起對講機。
「通知程審計,查2017年3月12日的所有轉款記錄。」
對講機里傳來回復。
「收到。」
顧鐵山看著那串數字,眉頭皺起來。
「這個日期,知遠已經犧牲九年了。」
秦越點頭。
「對,所以這串數字不是知遠留下的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是有人用知遠的遺物,做了別的事。」
歐陽寧走過來,看著收音機。
「這是知遠最喜歡的東西。」
她的聲音帶著哭腔。
「他說等退役後,要修好這隻收音機,和我一起聽歌。」
秦越把收音機小心放回柜子里。
「歐陽,我們會查清真相。」
歐陽寧點頭,擦了擦眼淚。
秦越關上櫃門,轉身看著顧鐵山。
「顧老,這些東西需要帶回保衛處。」
顧鐵山點頭。
「按程序辦。」
幾人走出庫房,管理員鎖上門。
回到保衛處,魏技術員已經在等著。
秦越把筆記本遞給他。
「檢測後面幾個紅圈的墨水年代。」
魏技術員接過筆記本,拿出儀器開始檢測。
半小時後,他抬起頭。
「秦處長,後面三個紅圈的墨水,是2016年到2018年生產的。」
秦越記下來。
「能確定具體品牌嗎?」
魏技術員點頭。
「是國產紅筆墨水,軍用批次。」
秦越的眉頭皺起來。
「軍用批次?」
魏技術員拿出一份資料。
「對,這種墨水只在軍區內部使用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2016年到2018年,只有特定單位能申領。」
秦越拿起對講機。
「查2016年到2018年申領紅筆墨水的單位名單。」
對講機里傳來回復。
「收到。」
顧鐵山坐在一旁,看著筆記本。
他的手指摩挲著那些紅圈,沉默不語。
蘇念卿走過來,坐在他旁邊。
「顧老,您在想什麼?」
顧鐵山抬起頭。
「我在想,如果知遠還活著,他會怎麼看待這些事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他一心為國,結果遺物被人用來做這種事。」
蘇念卿看著他,沒有說話。
秦越走過來,拿起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。
在那行「備用席位,永遠空著」的字旁邊,他發現一個很小的數字。
「17。」
他拿起放大鏡,仔細看著那個數字。
數字旁邊還畫著一隻鳥,鳥的尾羽缺了一根。
秦越拿起手機,撥通許鷺的審訊室電話。
「許鷺,暗鴉有沒有用過編號17的帳戶?」
電話那頭傳來許鷺的聲音。
「有,那是灰雀的鞋跟帳戶。」
秦越的手停住了。
「什麼是鞋跟帳戶?」
許鷺解釋。
「就是最隱蔽的備用帳戶,只有高層知道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灰雀用編號17,因為那是暗鴉最早的內部代號。」
秦越掛斷電話,看著筆記本上的數字。
顧鐵山也站起來,走到他旁邊。
「這個17,和灰雀有關?」
秦越點頭。
「對,而且這個數字,是後來加上去的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有人用知遠的筆記本,藏了暗鴉的線索。」
顧鐵山的手杖重重頓地。
「查,一定要查清楚是誰!」
秦越拿起對講機。
「通知各組,重點調查接觸過韓知遠遺物的所有人員。」
對講機里傳來回復。
「收到。」
歐陽寧坐在一旁,看著筆記本,眼淚又掉下來。
「知遠的東西,不該被這樣對待。」
蘇念卿走過去,拉著她的手。
「歐陽,知遠沒有做錯事,我們會還他清白。」
歐陽寧點頭,擦了擦眼淚。
秦越繼續翻看筆記本,在倒數第二頁,他發現一張夾在裡面的紙條。
紙條上寫著一行字。
「家裡從此少一席。」
顧鐵山看著那行字,沉默片刻。
「這是震岳說的話。」
秦越看著他。
「韓震岳?」
顧鐵山點頭。
「對,知遠犧牲後,震岳每次提起兒子,都會說這句話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他說,家裡的餐桌永遠少一個人,那個位置永遠空著。」
秦越拿起紙條,仔細看著字跡。
字跡和筆記本上的不一樣。
這行字,是韓震岳寫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