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技術員把筆記本放在顯微鏡下,調整焦距。
「秦處長,您看這裡。」
秦越湊過去,看見數字「17」旁邊有一個很小的符號。
符號像一隻缺了尾羽的鳥。
魏技術員放大圖像。
「這個符號在筆記本里出現過三次。」
他翻到前面幾頁,指著不同位置。
「每次都在日期或者密碼旁邊。」
秦越拿起筆記本,對照著看。
第一次出現在2017年3月12日旁邊。
第二次出現在2018年7月8日旁邊。
第三次出現在2019年1月4日旁邊。
暖暖站在門口,拉著宋清河的手。
「宋叔叔,暖暖能進去嗎?」
宋清河看了一眼秦越。
秦越點頭。
「進來吧。」
暖暖走到桌邊,踮起腳尖看著筆記本。
她看見那隻缺尾羽的鳥,歪了歪頭。
「叔叔,這隻鳥為什麼少一根毛?」
秦越蹲下來。
「暖暖覺得這是什麼?」
暖暖想了想。
「暖暖覺得,這隻鳥在等人。」
她停頓了一下。
「就像家裡少了一個人,鳥也少了一根羽毛。」
宋清河拍了拍她的頭。
「暖暖,這只是圖案。」
暖暖搖頭。
「不是,暖暖見過這種鳥。」
她指著符號。
「爺爺家的鳥籠里,有一隻鳥掉了尾羽,爺爺說那是因為它想家。」
秦越看著符號,拿起手機拍照。
他把照片發給技術組。
「查這個符號的含義。」
幾分鐘後,技術組回復。
「秦處長,這個符號在舊通信教材里出現過。」
秦越的眉頭皺起來。
「什麼教材?」
技術組發來一張照片。
照片裡,一本舊教材的第十七頁上,畫著同樣的符號。
教材封面寫著「軍用通信基礎教程」。
秦越拿起對講機。
「通知資料室,調取這本教材的所有版本。」
對講機里傳來回復。
「收到。」
半小時後,資料室送來三本不同版本的教材。
秦越翻開第一本,找到第十七頁。
頁面上畫著通信設備的示意圖,旁邊有一行小字。
「備用席位替換原則。」
他繼續翻看,發現每一版教材的第十七頁,內容都不一樣。
但符號都在。
魏技術員走過來,拿起第二版教材。
「秦處長,這一版是1998年編寫的。」
他翻到扉頁。
「主編署名只有兩人。」
秦越看著扉頁上的名字。
第一個名字是韓震岳。
第二個名字是已經退役的通信專家林萬里。
秦越拿起手機,查詢林萬里的檔案。
檔案顯示,林萬里2005年退役,現居境外。
秦越拿起對講機。
「查林萬里的出入境記錄和通信記錄。」
對講機里傳來回復。
「收到。」
許鷺被帶進審訊室,秦越把教材放在他面前。
「你見過這本書嗎?」
許鷺看了一眼,點頭。
「見過,這是暗鴉用的密碼本。」
秦越坐下。
「怎麼用?」
許鷺翻開教材。
「每一頁代表一個編號,第十七頁就是編號17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暗鴉成員之間傳遞消息,會用頁碼代替具體內容。」
秦越拿起筆。
「誰教你們這套規則?」
許鷺搖頭。
「我不知道,這是暗鴉內部傳下來的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但只有受過舊式通信訓練的人,才能熟練使用。」
秦越拿起教材,翻到第十七頁。
頁面右下角有一行手寫的字。
「家裡從此少一席。」
他拿起放大鏡,仔細看著字跡。
字跡和韓知遠筆記本上的紙條一樣。
秦越拿起對講機。
「通知歐陽寧,問她韓震岳有沒有接觸過韓知遠的教材。」
對講機里傳來回復。
「收到。」
十分鐘後,歐陽寧的回覆傳來。
「韓震岳整理過知遠的遺物,他說要留作紀念。」
秦越掛斷對講機,看著教材。
暖暖走過來,拿起教材翻看。
她翻到第十七頁,看著那隻缺尾羽的鳥。
「叔叔,這隻鳥不開心。」
秦越蹲下來。
「暖暖怎麼知道?」
暖暖指著符號。
「因為它少了一根羽毛,飛不高了。」
她停頓了一下。
「就像爺爺家的鳥,它不唱歌,只是等。」
宋清河走過來,摸了摸她的頭。
「暖暖,大人在工作,你先去旁邊等。」
暖暖點頭,走到一旁坐下。
她拿出一張紙,開始畫畫。
秦越繼續審問許鷺。
「你剛才說,暗鴉用頁碼代替內容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那第十七頁代表什麼?」
許鷺想了想。
「代表備用計劃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如果主計劃失敗,就啟動備用計劃。」
秦越拿起筆記錄。
「備用計劃的內容是什麼?」
許鷺搖頭。
「我不知道,我只負責傳遞消息。」
秦越看著他。
「那你知道誰負責制定計劃嗎?」
許鷺低下頭。
「應該是『鷹』。」
秦越繼續問。
「你見過『鷹』嗎?」
許鷺搖頭。
「我說過,我沒見過。」
秦越拿出一張照片。
照片裡,許鷺和一個白髮老人坐在餐廳里。
「這是三年前的監控截圖。」
秦越指著白髮老人。
「這個人是誰?」
許鷺的臉色變了。
「我不知道,可能是講座的老師。」
秦越拿出另一張照片。
照片裡,白髮老人用左手遞書給許鷺。
「他用左手遞書,右手戴著手套。」
秦越看著許鷺。
「你確定不認識他?」
許鷺咬著嘴唇,沉默片刻。
「好,我承認,我見過他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但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誰。」
秦越拿起筆。
「你們聊了什麼?」
許鷺想了想。
「他問我,願不願意幫忙傳遞一些資料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他說,這是為了糾正錯誤。」
秦越繼續記錄。
「他說話有口音嗎?」
許鷺點頭。
「有,他說話帶北部舊礦區的口音。」
秦越的筆停住了。
「北部舊礦區?」
許鷺點頭。
「對,那種口音很特別,我聽過一次就記住了。」
秦越拿起對講機。
「查韓震岳的出生地。」
對講機里傳來回復。
「韓震岳出生於北部舊礦區,1958年生。」
秦越掛斷對講機,看著許鷺。
「除了口音,你還記得什麼?」
許鷺想了想。
「他右手戴手套,手指有些僵硬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我記得他右手小指好像缺了一截。」
秦越拿起手機,調出韓震岳的檔案照片。
照片裡,韓震岳穿著軍裝,右手小指確實缺了一截。
秦越把照片給許鷺看。
「是他嗎?」
許鷺看著照片,沉默片刻。
「我不確定,但很像。」
秦越收起照片,站起來。
「許鷺,你剛才說的話,都會被記錄在案。」
許鷺點頭。
「我知道。」
秦越走出審訊室,陳啟明已經在門外等著。
「秦處長,韓震岳的檔案調出來了。」
秦越接過檔案,翻開。
檔案里,韓震岳1978年入伍,2003年退役。
退役前,他是軍區通信專家,參與編寫過多部教材。
秦越翻到最後一頁,看見一行備註。
「2008年,獨子韓知遠執行任務時犧牲。」
他合上檔案,看著陳啟明。
「韓震岳現在在哪裡?」
陳啟明拿出手機。
「他現在是軍方院校榮譽教授,住在軍區家屬院。」
秦越點頭。
「通知顧戰北,明天一起去見韓震岳。」
陳啟明點頭,轉身離開。
秦越走回審訊室,暖暖已經畫完畫了。
她拿著畫走過來。
「叔叔,暖暖畫的。」
秦越蹲下來,接過畫。
畫上,一隻鳥站在樹枝上,尾羽少了一根。
鳥的眼睛裡,畫著一滴眼淚。
秦越看著畫,沉默片刻。
「暖暖,這隻鳥在哭嗎?」
暖暖點頭。
「對,因為它想家了。」
她停頓了一下。
「但是家裡少了一個人,它回不去了。」
宋清河走過來,看著畫。
他拍了拍暖暖的頭。
「暖暖,畫得很好。」
暖暖笑了。
秦越把畫收起來,轉身看著教材。
教材第十七頁上,那隻缺尾羽的鳥,似乎也在等待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