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明森把檔案袋放在會議桌上。
獨立覆核組的七名成員已經到齊。
組長是總部紀檢專員程向明,五十二歲,灰色中山裝,不苟言笑。
他打開檔案袋,拿出第一份材料。
「各位,我們現在匯總韓震岳的所有嫌疑證據。」
程向明把材料投影到屏幕上。
第一份,是韓震岳2009年親筆編寫的教材。
教材封面標註「Y-17通信編號體系」。
第二份,是密碼本前半冊的筆跡鑑定報告。
報告顯示,筆跡與韓震岳教材筆跡相似度百分之八十五以上。
第三份,是趙德海的審訊記錄。
記錄詳細描述韓震岳如何在舊通信實驗室索要藥品編號。
第四份,是舊實驗室的合影照片。
照片黑板上,清晰寫著「Y-17」和多個節點替換圖。
程向明看著屏幕。
「第五份,是韓震岳申請使用實驗室夜間權限的記錄。」
他翻開檔案。
「2018年12月15日晚上八點進入,十點離開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第二天,趙德海也使用了同一實驗室的權限。」
秦越補充。
「程組長,還有沈妙的口供。」
他拿出一份審訊記錄。
「沈妙說,暗鴉內部對『鷹』的描述是:退役通信專家,右手小指缺一截,走路略跛,與顧家關係密切。」
程向明點頭。
「這些描述,只有韓震岳符合。」
他看著覆核組成員。
「第六份,是韓知遠的日記。」
他翻開日記,指著最後一頁。
「韓知遠寫道:父親說,備用系統不能握在一個人手裡,我希望他永遠記得。」
程向明停頓了一下。
「但韓震岳後來做的,恰恰相反。」
一名技術專家舉手。
「程組長,這能證明韓震岳早就在布局?」
程向明點頭。
「對,照片拍攝時間是2009年12月,韓知遠犧牲是2010年5月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韓震岳聲稱自己是喪子後才被策反,但照片證明他在兒子活著時就已經開始布局。」
法務專家看著材料。
「程組長,這些證據能定性嗎?」
程向明搖頭。
「還不夠,這些只能證明韓震岳具備『鷹』的重大嫌疑,但缺少直接指揮暗鴉的鐵證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我們需要找到他與境外聯絡人的直接接觸記錄,或者他下達指令的具體證據。」
秦越拿起對講機。
「程組長,我建議依法限制韓震岳的行動,同時繼續追查直接證據。」
程向明點頭。
「同意,立刻執行。」
十分鐘後,韓震岳被帶進會議室。
他拄著手杖,表情平靜。
程向明指著對面的椅子。
「韓老,請坐。」
韓震岳坐下,右手放在手杖上。
程向明拿起第一份材料。
「韓老,這是您2009年編寫的教材,上面標註Y-17通信編號體系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請問這個編號體系,是您獨立設計的嗎?」
韓震岳點頭。
「是,我當時負責教學改革,設計了新的編號系統。」
程向明拿起密碼本照片。
「那這本密碼本上的Y-17,也是您寫的?」
韓震岳看著照片。
「我不確定,照片不夠清晰。」
程向明拿起筆跡鑑定報告。
「技術鑑定顯示,密碼本上的筆跡與您的教材筆跡高度一致。」
韓震岳沉默片刻。
「程組長,筆跡相似不等於是我寫的。」
程向明點頭。
「對,所以我們繼續看其他證據。」
他拿起趙德海的審訊記錄。
「趙德海說,2018年12月15日晚上,您在舊通信實驗室告訴他,蘇念卿手裡有藥品編號,需要想辦法拿到。」
韓震岳的手指敲了敲手杖。
「趙德海在撒謊。」
程向明拿起權限記錄。
「但權限記錄顯示,您確實在那天晚上使用了實驗室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第二天,趙德海也使用了同一實驗室。」
韓震岳看著程向明。
「我去實驗室是為了拿資料,不是為了見趙德海。」
程向明繼續說。
「韓老,趙德海還描述了實驗室里的細節,包括您設計的機械計時器和鬆動的地磚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這些細節,外人不可能知道。」
韓震岳沉默片刻。
「趙德海是我的學生,他去過實驗室。」
程向明點頭。
「對,但他為什麼能準確描述出地磚下面藏著密碼本?」
韓震岳的手攥緊了手杖。
「程組長,密碼本是你們找到的,不是趙德海找到的。」
程向明拿起沈妙的口供。
「沈妙在審訊中描述,『鷹』是退役通信專家,右手小指缺一截,走路略跛,與顧家關係密切。」
他看著韓震岳。
「韓老,這些特徵,只有您符合。」
韓震岳的臉色變了。
「沈妙的口供不可信,她是暗鴉的人。」
程向明搖頭。
「沈妙提供的其他信息都得到了驗證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而且,韓知遠的日記里寫,您曾說備用系統不能握在一個人手裡。」
程向明拿起日記。
「但您後來做的,恰恰相反。」
韓震岳站起來。
「程組長,知遠的日記是他的個人理解,不能代表我的真實想法。」
程向明看著他。
「韓老,我們現在認定您具備『鷹』的重大嫌疑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根據法律程序,我們決定依法限制您的行動,同時繼續追查直接指揮證據。」
韓震岳的右手摩挲著手杖。
「程組長,你們這是在濫用職權。」
程向明搖頭。
「韓老,我們嚴格遵循法律程序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如果您認為我們有違規之處,可以依法申訴。」
韓震岳看著程向明,沉默片刻。
他突然笑了。
「程組長,我承認,我確實建立過一個糾錯網絡。」
程向明的手停住了。
韓震岳繼續說。
「但我沒有向境外出賣國家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我只是想在體系出錯的時候,有一套備用方案可以糾正。」
程向明看著他。
「韓老,您建立糾錯網絡的過程中,是否接受過境外資金和技術支持?」
韓震岳搖頭。
「沒有。」
程向明拿起資金流向檔案。
「但我們查到,暗鴉的資金鍊與您設計的多個節點有關聯。」
韓震岳看著檔案。
「那是他們利用了我的設計,不是我主動配合。」
程向明繼續問。
「韓老,您設計這套糾錯網絡的時候,有沒有向軍區報告?」
韓震岳沉默片刻。
「沒有。」
程向明看著他。
「為什麼?」
韓震岳的聲音變得低沉。
「因為我不信任體系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知遠犧牲後,軍區因為保密制度不能公開正名。」
他看著程向明。
「我當時就明白了,體系可以為了所謂的大局犧牲個人。」
他的手攥緊了手杖。
「所以我要建立一套不受體系控制的備用網絡,確保真相不會被掩蓋。」
程向明點頭。
「韓老,我理解您的痛苦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但您建立網絡的過程中,是否傷害了無辜的人?」
韓震岳沉默片刻。
「我沒有主動傷害任何人。」
程向明拿起蘇念卿的案件檔案。
「但蘇念卿被陷害,與您的網絡有關。」
韓震岳搖頭。
「蘇念卿的案子,是顧明珠和趙德海做的。」
程向明看著他。
「但您知情,卻沒有阻止。」
韓震岳的手指在手杖上敲了一下。
「我當時不確定蘇念卿是不是真的泄密。」
程向明繼續問。
「那您去找蘇懷瑾索要編號的時候,是為了什麼?」
韓震岳沉默片刻。
「我想確認編號的內容。」
程向明點頭。
「確認後呢?」
韓震岳看著窗外。
「如果編號能證明泄密,我會交給保衛處。」
程向明拿起筆。
「但蘇懷瑾拒絕了您,您沒有報告保衛處。」
韓震岳搖頭。
「因為蘇懷瑾拒絕後,我覺得可能是我多慮了。」
程向明看著他。
「韓老,您的說法前後矛盾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您說想糾錯,卻不向體系報告。您說不確定蘇念卿泄密,卻去找蘇懷瑾索要編號。」
韓震岳的臉色變得蒼白。
顧鐵山拄著手杖,走進會議室。
他看著韓震岳,沉默片刻。
「震岳,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?」
韓震岳轉過身。
「記得,1975年,邊境前線。」
顧鐵山點頭。
「那時候你救了我的命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我一直感激你,也一直信任你。」
韓震岳看著他。
「老顧,我沒有背叛國家。」
顧鐵山搖頭。
「震岳,制度可以被追問,但背叛與傷害無辜不能被包裝成改革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知遠犧牲是制度的疏漏,但你把疏漏當成背叛體系的理由,這是錯的。」
韓震岳的手攥緊了手杖。
「老顧,你不懂失去兒子的痛。」
顧鐵山點頭。
「我不懂,但我知道,痛苦不能成為傷害別人的理由。」
他看著韓震岳。
「蘇念卿失去了四年,暖暖失去了外婆和童年,那些被暗鴉利用的年輕人失去了前途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你的痛,不比他們的痛更重。」
韓震岳低下頭。
顧鐵山轉身離開。
走到門口,他停住腳步。
「震岳,我會為制度疏漏道歉,但我不會替你的背叛開脫。」
韓震岳抬起頭,看著顧鐵山的背影。
兩名保衛人員走進來。
「韓老,請跟我們走。」
韓震岳拄著手杖,站起來。
他走到門口,回頭看著顧戰北。
「戰北,你真以為那孩子每次看到的,都是我們想讓她看到的嗎?」
顧戰北的手攥緊了。
韓震岳轉身離開。
會議室里,只剩下程向明和秦越。
程向明拿起手機,看著屏幕。
「秦處長,韓震岳的採訪提前定時發布了。」
秦越走過來。
屏幕上,一條新聞置頂。
標題只有一句話。
「顧暖暖,也許才是暗鴉遞給軍區的棋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