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明森把一份統計表放在會議桌上。
表格上,詳細記錄著暖暖從進入軍區到現在提供的所有判斷。
程向明拿起表格,看著第一列。
第一列是「已應驗判斷」,一共十三條。
包括鄭國強家中電路短路、食堂投毒、演習滑坡風險、趙德海鞋底泥土、林凱文改用左手。
第二列是「未應驗判斷」,只有兩條。
第三列是「未公開判斷」,空白。
程向明看著第三列。
「杜副司令,未公開判斷為什麼是空白?」
杜明森拿起筆。
「因為軍區只統計了公開記錄在案的判斷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但暖暖在日常生活中,可能還說過其他判斷,只是沒有正式記錄。」
程向明點頭。
「所以我們需要補充這部分內容?」
杜明森點頭。
「對,為了確保覆核的完整性,我們必須列出所有判斷,包括錯誤的和未應驗的。」
程向明拿起對講機。
「通知宋醫生和秦處長,立刻過來。」
對講機里傳來回復。
「收到。」
十分鐘後,宋清河和秦越走進會議室。
程向明把統計表遞給他們。
「宋醫生,秦處長,你們在日常接觸中,暖暖有沒有說過其他判斷?」
宋清河想了想。
「有,暖暖曾經說過,陸震會在三天內受傷。」
程向明拿起筆。
「應驗了嗎?」
宋清河點頭。
「應驗了,陸震在演習時扭傷了腳踝。」
程向明繼續記錄。
「還有嗎?」
宋清河繼續說。
「暖暖還說過,何晚寧會收到一封舊信。」
程向明抬起頭。
「應驗了嗎?」
宋清河點頭。
「應驗了,何醫生收到了一封十年前的戰友來信。」
程向明看著秦越。
「秦處長,您那邊呢?」
秦越想了想。
「暖暖說過,林凱文會在三日內逃跑。」
程向明拿起筆。
「應驗了嗎?」
秦越搖頭。
「沒有,林凱文沒有逃跑,而是選擇了配合調查。」
程向明在表格上記錄。
「還有嗎?」
秦越繼續說。
「暖暖還說過,演習區域的滑坡範圍是五公里。」
程向明看著他。
「實際呢?」
秦越拿出一份地質勘查報告。
「實際範圍是三公里,偏差了兩公里。」
程向明在表格上標註。
杜明森看著表格。
「所以暖暖確實有過判斷失誤?」
秦越點頭。
「對,但軍區從未把她的判斷直接當結論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每次她提出風險預警後,我們都會派專業人員覆核。」
程向明拿起筆。
「那為什麼不公開這些失誤記錄?」
杜明森想了想。
「因為我們擔心公開失誤會影響暖暖的自信心。」
程向明搖頭。
「但不公開,反而給了外界質疑的空間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現在韓震岳質疑暖暖被神化,我們必須證明,軍區從未把她當成百分百準確的神童。」
杜明森點頭。
「我明白了。」
程向明拿起對講機。
「通知白教授,準備詢問暖暖。」
對講機里傳來回復。
「收到。」
半小時後,白教授帶著暖暖走進詢問室。
暖暖坐在沙發上,兩隻腳晃來晃去。
程向明坐在對面。
「暖暖,程叔叔想問你幾個問題。」
暖暖點頭。
程向明拿出統計表。
「暖暖,你記得你說過的所有判斷嗎?」
暖暖想了想,點頭。
「記得一些。」
程向明繼續問。
「那你記不記得,有些判斷沒有應驗?」
暖暖低下頭,攥著手指。
「記得。」
程向明輕聲說。
「能告訴程叔叔,哪些判斷沒有應驗嗎?」
暖暖沉默片刻。
「暖暖說過,林叔叔會逃跑,但林叔叔沒有跑。」
程向明拿起筆記錄。
「還有嗎?」
暖暖繼續說。
「暖暖說過,演習那邊會滑五公里,但後來叔叔說只滑了三公里。」
程向明點頭。
「暖暖,你當時為什麼會判斷錯?」
暖暖想了想。
「因為暖暖看天氣和螞蟻,覺得很危險。」
她停頓了一下。
「但暖暖不知道山有多高,所以猜錯了。」
程向明繼續問。
「那你有沒有因為判斷錯,感到害怕?」
暖暖點頭。
「有,暖暖怕爸爸會生氣。」
程向明搖頭。
「顧長沒有生氣吧?」
暖暖搖頭。
「沒有,爸爸說,暖暖只要說實話就行。」
她停頓了一下。
「但暖暖還是怕,如果暖暖說錯太多次,爸爸會不會丟臉。」
白教授輕聲說。
「暖暖,你覺得說錯會讓爸爸丟臉?」
暖暖點頭。
「因為大家都說暖暖是小神仙,如果暖暖說錯了,大家會笑話爸爸。」
程向明看著她。
「暖暖,你知道嗎,說錯不丟臉,藏著錯誤才會害人。」
暖暖抬起頭。
程向明繼續說。
「如果你藏著錯誤,叔叔們就不知道哪些判斷需要重點覆核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但如果你主動說出來,叔叔們就知道,不能每次都百分百信你。」
暖暖想了想,點頭。
「暖暖明白了。」
程向明拿起筆。
「那暖暖能再想想,還有沒有其他說錯的判斷?」
暖暖想了很久。
「還有一次,暖暖說鄭叔叔會升職,但鄭叔叔沒有升。」
程向明記錄下來。
「還有嗎?」
暖暖搖頭。
「暖暖想不起來了。」
程向明點頭。
「好,謝謝暖暖配合。」
白教授帶著暖暖離開詢問室。
程向明拿起統計表,看著新增的三條記錄。
杜明森走過來。
「程組長,暖暖主動承認了錯誤。」
程向明點頭。
「對,而且她沒有試圖掩飾或者找藉口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這說明她確實只是在提供線索,沒有被灌輸『必須正確』的壓力。」
秦越拿起對講機。
「程組長,我需要調取所有失誤判斷對應的覆核記錄。」
程向明點頭。
「立刻調取。」
秦越拿起檔案,一份份翻。
翻到演習滑坡那一份,他停住了。
「程組長,您看這裡。」
程向明走過來。
檔案顯示,暖暖判斷滑坡範圍五公里後,工程兵進行了詳細勘查。
勘查結論是三公里,但報告備註了一句話。
「雖然實際範圍偏小,但預警提前量充足,已避免人員進入風險區。」
程向明看著備註。
「所以即使判斷偏差,也沒有造成負面影響?」
秦越點頭。
「對,而且工程兵在覆核時發現,如果持續降雨,滑坡範圍確實可能擴大到五公里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暖暖的判斷雖然不夠精確,但方向是對的。」
程向明拿起筆記錄。
杜明森繼續翻檔案。
翻到林凱文那一份,他停住了。
「程組長,這份檔案有問題。」
程向明走過來。
「什麼問題?」
杜明森指著檔案。
「暖暖判斷林凱文會在三日內逃跑,但保衛處沒有立刻抓捕他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而是加強了監控,觀察他的行為。」
程向明看著檔案。
「結果呢?」
杜明森繼續說。
「結果林凱文沒有逃跑,反而主動配合調查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但保衛處在監控中發現,林凱文的家人在第二天突然收到了一筆匿名醫療援助。」
程向明拿起筆。
「匿名援助?」
杜明森點頭。
「對,援助來自一個海外慈善機構,但資金流向很可疑。」
秦越走過來。
「所以林凱文原本確實打算逃跑,但因為家人得到了援助,他改變了主意?」
杜明森點頭。
「很有可能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也就是說,暖暖的判斷沒有錯,只是後續情況發生了變化。」
程向明拿起對講機。
「通知技術組,追查那筆匿名醫療援助的來源。」
對講機里傳來回復。
「收到。」
就在這時,顧戰北敲門進來。
他站在門口,沒有進會議室。
「程組長,我可以旁聽嗎?」
程向明搖頭。
「顧長,覆核期間,您不能參與。」
顧戰北點頭。
「我明白,但我想聽聽覆核結果。」
程向明想了想。
「可以,但您不能發表意見。」
顧戰北點頭,走到會議室角落坐下。
程向明拿起統計表。
「各位,我們現在匯總一下。」
他指著表格。
「暖暖提供的判斷,應驗率約為百分之八十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失誤的判斷中,有一部分是因為情況變化,有一部分是因為專業知識不足。」
杜明森點頭。
「但所有判斷都經過了軍區專業部門的獨立覆核。」
秦越補充。
「而且暖暖從未要求軍區直接採納她的判斷,她只是提供線索。」
程向明拿起筆。
「那麼結論是,暖暖沒有被神化,軍區也沒有依賴她的判斷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她的作用,是提供風險預警和調查方向,最終決策權仍在專業部門。」
杜明森拿起檔案。
「但還有一個問題。」
程向明看著他。
「什麼問題?」
杜明森翻開檔案。
「在所有失誤記錄中,有一次判斷偏差,恰好讓暗鴉外圍人員逃過了排查。」
程向明站起來。
「哪一次?」
杜明森指著檔案。
「暖暖判斷,物流公司高啟盛會在周五晚上轉移貨物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但實際上,高啟盛在周四晚上就轉移了。」
秦越走過來。
「所以我們錯過了抓捕時機?」
杜明森點頭。
「對,高啟盛逃出了東瀾。」
程向明的手攥緊了檔案。
顧戰北站起來,走到桌前。
「程組長,這次失誤,是暖暖判斷錯了,還是高啟盛提前得到了預警?」
程向明看著檔案,沉默片刻。
「需要繼續調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