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向明站在獨立覆核會議室門口,看著裡面的布置。
會議桌是長方形的,一側坐著覆核組成員,另一側是空的。
空著的那一側,擺了五把椅子。
第一把椅子前,放著一塊牌子,寫著「技術驗證」。
第二把椅子前,寫著「法務審查」。
第三把椅子前,寫著「醫學評估」。
第四把椅子前,寫著「心理鑑定」。
第五把椅子前,寫著「獨立證人」。
五把椅子,全是空的。
杜明森走過來。
「程組長,椅子的意思是?」
程向明看著那五把椅子。
「每一條線索,都必須有專業證據坐進來,才能被採納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暖暖提供方向,證據提供結論。」
杜明森點頭。
「明白了。」
程向明轉身,走進會議室。
顧戰北站在旁聽席最後一排,沒有坐下。
程向明看著他。
「顧長,請坐。」
顧戰北搖頭。
「我站著就行。」
程向明沒有勉強。
蘇念卿帶著暖暖走進來。
暖暖看見那五把空椅子,停住腳步。
「媽媽,那些椅子是給誰坐的?」
蘇念卿蹲下來。
「是給幫你證明的叔叔阿姨坐的。」
暖暖看著椅子,點頭。
程向明走過來。
「暖暖,你坐這裡。」
他指著覆核組對面的一把椅子。
暖暖走過去,爬上椅子。
椅子有點高,她的腳夠不到地。
程向明拿起一份文件。
「暖暖,程叔叔要問你幾個問題。」
暖暖點頭。
程向明拿出一張表格。
「暖暖,這張表格上,記錄了你從進入軍區到現在提供的所有判斷。」
他把表格推過去。
「你能看懂嗎?」
暖暖看著表格,點頭。
「能看懂一些。」
程向明指著第一列。
「這一列是已經應驗的判斷,一共十三條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你還記得這些判斷嗎?」
暖暖點頭。
「記得。」
程向明繼續問。
「那你能告訴程叔叔,這些判斷是怎麼來的嗎?」
暖暖想了想。
「有些是暖暖親眼看到的。」
她停頓了一下。
「有些是暖暖起卦提醒的。」
程向明拿起筆。
「能分開說嗎?」
暖暖點頭。
她指著第一條。
「鄭叔叔家裡會冒黑煙,是暖暖聞到鄭叔叔袖口有焦味。」
她停頓了一下。
「還看到鄭叔叔手上有產檢單。」
程向明記錄下來。
「所以這是你親眼看到的?」
暖暖點頭。
「對。」
程向明繼續問。
「那食堂投毒呢?」
暖暖想了想。
「暖暖聞到湯里有苦味,還看到老鄧手上有燙傷。」
她停頓了一下。
「但暖暖不知道是什麼毒,只是覺得不對。」
程向明拿起筆。
「所以你只是發現異常,具體是什麼毒,是叔叔們檢測出來的?」
暖暖點頭。
「對。」
程向明看著表格。
「那演習滑坡呢?」
暖暖想了想。
「暖暖看到螞蟻搬家,還聞到土裡有濕氣。」
她停頓了一下。
「外婆說過,螞蟻搬家,地會松。」
程向明記錄下來。
「所以這是你根據觀察和外婆的教導判斷的?」
暖暖點頭。
「對,但暖暖不知道會滑多遠。」
程向明拿起筆。
「你當時說五公里,為什麼?」
暖暖低下頭。
「因為暖暖猜的。」
她停頓了一下。
「暖暖看地圖,覺得很大,就說五公里。」
程向明點頭。
「所以這個判斷,有一部分是猜的?」
暖暖點頭。
「對,暖暖猜錯了。」
程向明拿起筆記錄。
「那趙德海叔叔的鞋底泥土呢?」
暖暖想了想。
「暖暖看到趙叔叔鞋底有泥,泥的顏色和軍區不一樣。」
她停頓了一下。
「暖暖聞過那種泥,是外面河邊的泥。」
程向明繼續問。
「你怎麼知道是河邊的泥?」
暖暖想了想。
「因為那種泥有腥味,軍區的泥沒有。」
程向明拿起筆。
「所以這也是你親眼看到,親鼻子聞到的?」
暖暖點頭。
「對。」
程向明拿起表格,看著第二列。
「那斷橋明信片呢?」
暖暖低下頭,攥著手指。
「暖暖以為是外婆留下的,但媽媽說不是。」
程向明點頭。
「所以這條線索的來源,你被騙了?」
暖暖點頭。
「對,暖暖被騙了。」
程向明拿起筆記錄。
「那你現在知道,不是所有線索都能信了嗎?」
暖暖點頭。
「知道了,暖暖以後會先問爸爸媽媽。」
程向明看著她。
「暖暖,你能把你的判斷,分成四類嗎?」
暖暖歪著頭。
「哪四類?」
程向明拿起筆。
「第一類,暖暖親眼看到的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第二類,別人告訴暖暖的。」
他繼續說。
「第三類,暖暖猜的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第四類,暖暖起卦提醒的。」
暖暖想了想,點頭。
「能分。」
程向明把表格推過去。
「那你能在每條判斷後面,標註是哪一類嗎?」
暖暖接過表格,拿起筆。
她一條條看過去。
看到鄭叔叔那一條,她在後面寫「親眼看到」。
看到食堂投毒,她寫「親眼看到,不知道具體毒」。
看到演習滑坡,她寫「親眼看到,但距離是猜的」。
看到斷橋明信片,她寫「別人放的,暖暖被騙了」。
看到玉佩夾層,她停住了。
程向明看著她。
「玉佩夾層那條,你怎麼判斷的?」
暖暖想了想。
「暖暖看到韓爺爺看玉佩的時候,眼睛停留了一下。」
她停頓了一下。
「還有韓爺爺的拇指,好像在摸玉佩的邊緣。」
程向明拿起筆。
「所以你是根據韓爺爺的視線和動作判斷的?」
暖暖點頭。
「對,但暖暖不確定,只是覺得韓爺爺好像知道玉佩有秘密。」
程向明記錄下來。
「那你覺得,這條判斷應該歸到哪一類?」
暖暖想了想。
「應該是,暖暖猜的,但可以問韓爺爺。」
程向明點頭。
「很好。」
他拿起表格,看著暖暖標註的內容。
十三條判斷,分成了四類。
親眼看到的,八條。
別人告訴的,一條。
暖暖猜的,三條。
起卦提醒的,一條。
程向明把表格遞給杜明森。
杜明森看完,點頭。
「暖暖,你做得很好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你沒有把所有判斷都說成是算出來的,而是老老實實分了類。」
暖暖點頭。
「因為外婆說過,不能騙人。」
杜明森拿起一份檔案。
「暖暖,軍區之前把你的判斷記錄成『小神仙判斷』,這個名字不合適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從今天開始,我們改成『暖暖觀察記錄』。」
暖暖看著他。
「觀察記錄?」
杜明森點頭。
「對,因為你不是神仙,你只是一個很會觀察的孩子。」
暖暖想了想,點頭。
「暖暖喜歡這個名字。」
程向明拿起對講機。
「通知各組,正式啟用新記錄名稱。」
對講機里傳來回復。
「收到。」
就在這時,會議室的門被推開。
一個穿西裝的男人走進來,手裡拿著一份文件。
「程組長,我是韓震岳教授的律師,姓白。」
程向明站起來。
「白律師,有事?」
白律師把文件放在桌上。
「我受韓教授委託,提交一份新證據。」
程向明拿起文件,翻開。
文件里,是一段錄音的文字記錄。
錄音內容顯示,暖暖在進入軍區前,就已經知道趙德海的身份。
程向明的手停住了。
白律師繼續說。
「這段錄音,是暖暖在福利院時和唐社工的對話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暖暖明確提到,軍區裡有個戴眼鏡的壞人。」
程向明看著錄音記錄。
記錄顯示,暖暖確實說過這句話。
白律師拿出一個錄音筆。
「程組長,這是原始錄音,您可以驗證。」
程向明接過錄音筆,按下播放鍵。
錄音筆里,傳出暖暖的聲音。
「唐姐姐,暖暖要去找爸爸。」
唐小雅的聲音響起。
「暖暖,你爸爸在哪裡?」
暖暖的聲音繼續。
「在軍區,但軍區裡有壞人。」
唐小雅問。
「什麼壞人?」
暖暖的聲音很輕。
「戴眼鏡的壞人,他會害爸爸。」
錄音到這裡停止。
程向明放下錄音筆,看著白律師。
「這段錄音,你想說明什麼?」
白律師拿起文件。
「程組長,趙德海戴眼鏡,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實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暖暖在進入軍區前,就知道趙德海的身份,這說明她被人提前灌輸了信息。」
程向明拿起筆。
「你認為是誰灌輸的?」
白律師搖頭。
「我不知道,但這段錄音證明,暖暖的判斷不是觀察得來的,而是被人告知的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如果暖暖被人操控,那麼她提供的所有線索,都需要重新審查。」
程向明看著錄音筆,沉默片刻。
顧戰北站在旁聽席,手攥緊了。
蘇念卿拉著暖暖的手,臉色發白。
程向明拿起對講機。
「通知唐小雅,立刻過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