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打開,明夏抬眼看著言清歡,腳步有些遲疑。
她和往日有些不一樣。
身上未著任何釵飾,一頭長髮也未綰起,只用根絲帶松鬆綁在腦後,月白薄衫領口微敞著,一副馬上要休息的模樣。
可此時才剛到戌時。
「臣可是打擾公主就寢了?」他有些無措,捧出一包糕點快步走過去放到案上,又在紙包邊角按了按,把它擺得端端正正。
「白日裡說的沙棗糕,給公主買來了。若公主累了,臣這便告退。」
他說著,腳尖已經微微轉向門口,身體卻捨不得動。
「告退?」言清歡看著今日收到的第二包沙棗糕,露出一個輕淺微笑,「我喚你來的,你慌什麼?」
這傻子,定是又沒用晚膳,跑去給她買這東西。
邊城的鋪子關得早,也不知他敲開了誰家的門,說了多少好話才買到。
「來。」言清歡拉著他到案前坐下。
「明夏,做我的人,可好?」她一開口,明夏便呆了。
這話可以有太多理解,他不知道公主指的是哪一種,也不敢猜。
「你不願意?」言清歡湊得很近,溫熱的呼吸纏繞在他頸側。
明夏一張臉很快紅透,像被施了定身術。
言清歡一手撫上他的臉,輕輕轉過來。
「臣……本就是公主的人。」他終於開口,眼神躲閃著不敢看她。
上次公主說「左右都是玩」,今夜,是又想拿他尋開心嗎?
儘管因為周忠的事,他此時心情算不上好,可只要公主想,他仍會奉陪,只希望她不要玩得太過火。
因為實在忍得很辛苦。
言清歡凝視他片刻,暫時放過了他,打開那包糕點,用下巴指著:「你餵我。」
明夏聽話地拈起一塊,送到她唇畔。
小小的一塊,言清歡啟唇湊過去的時候,連帶他的指尖也碰到一點。
少年觸電般縮回手,沙棗糕掉到地上。
言清歡撅了撅嘴。
明夏馬上又拈起一塊,再次小心翼翼地送過去。
雙唇輕輕擦過他的指尖,這次,他沒有躲。
「公主可還喜歡?」他輕聲問。
言清歡彎起眉眼對他點頭,也拈起一塊塞進他嘴裡。
明夏下意識抿住,將糕點連同她指尖的溫度一併含進去。
言清歡輕輕按了按他的唇,將自己的指尖抽出。
明夏凝視著她,感覺嘴裡沙棗糕好像是兒時的味道,又好像不是。
那時候,他是恣意放縱的驕傲少年,每次買來糕點便直接坐在老鋪子的門檻上吃,邊關的風從長街盡頭灌進來,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。
天很高,地很闊。
祖父說北朔人又犯境了,他便提了槍翻身上馬;天子來了聖旨,他也絲毫不放在眼裡。
那時他只知報國殺敵,以為這世上沒什麼能困住他。
無論如何也想不到,自己有一日會為了深宮裡養出來的公主沉淪,小心翼翼地討好,期望從她這裡得到哪怕一丁點垂愛。
他把嘴裡的沙棗糕咽了下去。
很甜,但回味卻莫名有些苦,就像少年不敢宣之於口的心事。
言清歡伸出手指,開始做白日裡想做的事,用指尖細細描摹他的輪廓和五官。
從眉眼到臉頰,從鼻尖到雙唇,一點點慢慢滑過,像在丈量他從少年長成男人的距離。
最後,手指停留在他下頜,輕輕抬起。
「過去聽聞明小將軍每次班師回朝,民間女子擲給你香囊、手帕都會落滿街,當真鮮衣怒馬,惹人艷羨,我甚感好奇。可後來擇婿名冊上你的畫像那般難看,我還以為自己審美出了問題……」
她又提起這事,明夏有些狼狽地垂下眼。
「你此時一點也不像個將軍。」言清歡湊得更近,離他的鼻尖不過半寸距離,指尖下是他繃緊的肌膚,和拼命克制卻還是微微發抖的身體。
明夏呼吸又粗又亂,眼眶發紅,卻不敢動,連眨眼都不敢。
慢慢地,那雙眼睛裡又泛起一層薄薄水光,像受了欺負的幼獸。
這模樣,實在勾人。
言清歡腦子一熱,捧著他的臉,便吻上眉間那道舊疤。
溫軟濕潤的觸感落在眉眼之間,酥麻漫過眉骨,漫過太陽穴……
一路順著少年的脊柱往下。
言清歡能感受到他的睫毛在自己唇下顫抖。
她覺得不夠,又緩緩往下,從他的眉眼到鼻尖,再到臉頰,一路吻下去,一路點燃細密的火花。
每一吻落下去,少年的肌肉便繃緊一下,像在無聲回應。
最後,她停在他唇畔。
還要繼續嗎?
言清歡有些遲疑。
她握住明夏一隻手,輕輕捏了一下,像是在詢問。
他的掌心全是汗,滾燙潮濕,卻沒有給出任何回應。
少年早已意亂情迷,腦子裡一片空白,什麼也想不到。
最終,言清歡還是鬆開了他。
明夏長長吐出一口氣,不知是失落還是終於放鬆。
「你發誓,這輩子都是我的人,不會離開,不會背叛。」言清歡看著他的眼睛。
「我發誓。」雖然不知道公主這話究竟何意,但他還是毫不猶豫地承諾。
「那,我給你做個記號。」言清歡忽然用力扯開他的領口。
明夏一側肩頭露出。
他的肩很寬,鎖骨平直,下面有一道舊傷,斜斜劃向胸膛。
言清歡低頭,用力咬了下去。
明夏輕輕「嘶」了一聲。
很快,言清歡嘗到一絲腥甜。
她鬆了口,看著自己剛剛留下的牙印:「哪日它若消失了,我便再給你印上……直到再不消失為止。」
「好。」明夏目光深沉地看著她,「臣身上有公主留下的印記,一輩子都是公主的人,往後只為公主生,為公主死。」
「什麼死不死的,疼嗎?」言清歡問完這個問題,自己也笑了。
他是明小將軍,刀砍劍刺都不皺一下眉頭的人,怎會被她咬一咬就喊痛?
但明夏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:「疼。」
「明小將軍也會喊疼?」言清歡挑眉看他。
「臣只是不喊疼,不代表不會疼。」他將她的手握在掌心,牢牢包裹,「每個上戰場的人都是血肉之軀,都會疼,只是從小便學會了忍。」
言清歡突然想起那次在薛伯家,見過他身上道道舊傷。
後來,他為了護她被北朔人刀劍加身,砍得奄奄一息,怕是又留下了更多傷痕。
她想讓他脫掉衣服看看,又有些莫名羞澀。
手慢慢往下,隔著春衫輕撫,能感覺到他胸腹上那些凸起的傷疤,大概每一道里都有他忍著沒喊出來的疼。
「明夏。」她拿起他的手圈住自己腰,聲音裡帶了幾分心疼,「以後你是我的人了,痛的時候就告訴我,不要忍。」
「聽公主的。」明夏緩緩將手收緊,把她整個擁進懷裡。
言清歡一隻手仍放在他胸口。
掌心下,少年的心在熱烈跳動,越來越快。
她突然抬起頭:「想親我嗎?今夜允許你以下犯上,親親我。」
又咬了咬唇補充:「衣裳外的地方……都可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