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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0章 道阻且長

2026-09-11 01:53:22 作者: 水煮月光

  言清歡遠遠望去,前面守城的兵臉上果然都蒙著布,從鼻樑一直兜到下頜,只露出一雙眼睛。

  吳慕之和同去的北朔使臣手持文書一遍遍解釋,他們卻始終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。

  最後,出來了個身材魁梧的中年人,看著裝像是級別高一些的守將。

  那人目光在車隊上掃來掃去,手口並用說了半天,好像仍是沒有放行的意思。

  最後,吳慕之若有所思地回來:「公主,他們說城裡突發疫病,已封了七日,嚴禁通行。」

  「疫病?」言清歡聽過,大約八九歲那年,父皇說江南水災後發了瘟疫,死難無數,那是比洪水和饑荒還可怕的東西。

  她抬頭看了看天,雲被風扯成極淡的絮狀,掛在遙不可及的藍色里。

  這裡天高地闊,又為何發生疫病,難道是因過去那場大雪導致的?

  「和親的車隊也不能過?」她問。

  吳慕之點點頭:「那人說了,別說是和親公主,就是他們自己的太子來了,也只進不出。」

  「只進不出?」言清歡沉默了一陣,掀簾下車,往前走去。

  明夏和吳慕之忙跟上去。

  那北朔將領見她過來,倒是規規矩矩行了個禮:「公主見諒!並非末將有意為難,實在是上頭下了死令。瘟疫來得凶,七天裡死了四成的人,若放任通行,疫病沿著官道散出去,莫說邊關,整個北朔都要遭殃。」

  「如果一定要進去,須得等瘟疫結束才能出城,城中缺醫少藥,若是公主因此有恙,末將承擔不起!」

  那守將操著一口不太流利的南虞話,反覆解釋強調。

  「若你們聖上遲遲見不到我,到時候怪罪下來……」言清歡問。

  「臣會送信稟報!」後面跟上來的北朔使臣忙接口,「飛鷹傳書,數日便可抵達王城,大王會知道非公主之過,亦非我等懈怠。天災在前,任誰也要避一避的。」

  言清歡略微思索了一下,問道:「所以,我們眼下只能等?」

  那守將指了指不遠處:「公主看那邊。」

  言清歡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,見官道旁扎著一片營地,帳篷大大小小約有數十頂。

  營地邊緣堆著幾堆柴火,幾個人正遠遠朝他們張望。

  「那些都是困在這裡的商隊和過路人,瘟疫沒有消退的跡象,封城令便也沒有撤銷的期限。」

  言清歡蹙眉,看著眼前關隘,不高,卻橫亘在兩座土坡之間,像一道門檻卡住了唯一的路。

  「能繞道嗎?」她沉吟著。

  「繞道的話,便只能走另一條路,沒有辦法再繞回來,需要翻越格莫神山。」明夏突然在一旁開口。

  「格莫神山……」言清歡看著眼前關城,蹙眉思索。

  

  那守將看了明夏一眼,似在估量他的身份,猶豫了一下道:「格莫神山倒的確是有一條老路,從西側山脊翻過去,以前有商隊會走,後來官道修好了,便慢慢荒廢了。」

  「既然有路,為什麼他們不走?」言清歡看向那片營地。

  那將領沉默了一下。

  「那條路實在危險。往年也就罷了,今年格莫山上不太平,地動頻繁,還有那些土著……」他沒有說下去,搖了搖頭。

  和楊右峰說的差不多。

  當時言清歡還曾懷疑,這消息傳到南虞邊關的過程中,或許會有添油加醋誇大其詞,如今聽北朔將領也這般說,怕是的確兇險。

  天色暗下來了,風從格莫神山的方向吹過來,帶著一股凜冽濕潤的寒氣。

  言清歡沉默良久,終於揮手下令,「退後三里,紮營!」

  傍晚,她喚了言時、吳慕之等人到帳中商議。

  昏黃的油燈下,她面前攤開一張北朔的輿圖,明夏立在她身側,在輿圖上詳細指點。

  「都來了?」她抬起頭,「諸位說說你們的意見。」

  「等。」明夏第一個開口。

  他不管別的,只想保證她的安全。

  言時的眉頭皺起來:「公主,守將說了,沒有撤銷封鎖的期限,暫時也看不到好轉的跡象,我們得等到什麼時候?」

  他出發時,府里正妃剛懷上孩子。

  雖已有幾個庶子女,可王妃卻是與他成親多年第一次有孕,他還盼著能趕在自己嫡長子滿月前回到南虞。

  「依臣看,不如繞道走那條山路。從前商隊走過,說明不是絕路,我們備足糧草,多備些禦寒的衣物……」

  「王爺。」明夏再次開口,「以前商隊走,都是六七月份,積雪融化,雪線上移的時候,現在什麼時節?」

  言時被他這一句噎住了,他久居繁華都城,自是不懂這些,只聽得「從前商隊走過」幾個字,卻不知道這前面還有他不知道的條件。

  「王爺見過格莫神山嗎?」明夏看著他。

  「沒有。」言時蹙了蹙眉。

  「我見過,出關前也打聽過那條路。」明夏的手按在劍柄上,「從山腳到雪線,以前的馬幫要走兩天。而雪線往上,山路最窄的地方只容一人側身通過,若遇到暴風雪,能連人帶馬一起吹下去。」

  「這還只是尋常時節。今年地動頻繁,人在山脊上走,一聲咳嗽都可能震下一片雪來。一旦雪崩來了,左邊是絕壁,右邊是深淵,頭頂是塌下來的雪,往哪裡躲?」

  「還有世代住在格莫山腳下的土著,只認山神不認人,聽說至今還保留著活祭的習俗,若是遇上他們要拿人祭祀……」

  他沒再說下去,只斬釘截鐵地扔下一句:「對我來說,沒有什麼比公主的安全更重要。」

  言時的臉色變了變,沒再開口。

  他平日裡雖玩世不恭,卻也不是冒進的蠢人,明夏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聽進去了,想起自己方才那句「不如繞道」,耳根有些發燙。

  帳中一時陷入沉默。

  言清歡看向吳慕之。

  他一直靠在帳門邊,雙手攏在袖中,面上看不出什麼表情。

  「吳少卿有什麼看法?」

  吳慕之驚訝抬頭,沒想到公主會問他。

  「聽公主的。」他好似有些神遊天外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
  言清歡按了按輿圖,一錘定音:「那便先等等看!今日起,所有人不得單獨行動,飲水食物由明夏統一查驗,營地外圍設崗,輪班值守。」

  「等多久?」言時還是沒忍住問。

  「等到能走為止。」言清歡平靜地回答。

  「這條路道阻且長啊!」言時搖搖頭。

  無人再開口。

  眾人散去時,吳慕之走在最後,欲言又止。

  言清歡蹙起眉,這人今晚有些不對勁,不知又在醞釀什麼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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