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明夏呢？讓明夏來陪我！」
夜裡，明夏又不見人影，言清歡不悅地吩咐晚香著人去找他。
晨芳去收拾她和晚香兩人的營帳了，這次不知要待多久，自是要好好拾掇一下。
一時間，帳中又只剩言清歡一人。
她看了片刻輿圖，煩躁地往案上一擲，閉上眼，深深吸了口氣。
很快，帳簾被人從外面輕輕叩了三下。
「明夏？進來。」她睜開眼，歡快地開口。
外面的人似乎愣了一下才動，帘子掀開，灌進來一股冷風，卻是吳慕之站在帳口。
霧珠凝在他的眉骨與鬢角上，在燭光下閃著細碎的光，襯得那張原本就白皙的面孔愈發清冷。
言清歡臉色冷下來：「吳少卿又來做甚？」
吳慕之走進來，在她下首站定：「臣來勸公主。」
「勸我？」言清歡笑了。
吳慕之點點頭：「勸公主不要等了。」
言清歡看著他：「那你的意思是……去翻雪山？」
吳慕之搖搖頭，又進前兩步，垂下眼低聲道：「瘟疫封城，此乃天意，天意不讓公主去北朔。」
「吳少卿。」言清歡的聲音很冷，「又要來帶我逃跑那一套了？上次我已經說得很清楚，去北朔，是我自願，非去不可！」
吳慕之沉默片刻，嘆了口氣：「臣知道公主大義，可如今天意如此，攔住了公主，您為何還要巴巴將自己往狼窟里送？」
「一開始，是你親手送的，吳少卿記性不好嗎？」言清歡對他微笑。
吳慕之像是被人當胸擂了一拳，憋了半天才再次開口：「臣知道，您不喜臣。」
他加快了語速，像是怕又被拒絕，要趕著把話一股腦說完：「臣可以永遠在您面前消失，安排您和……」
他前面說得很急，到了這裡卻又泄了氣般停了停，方才將後面的話吐出來：「您和明小將軍一起走！」
「從此，臣保證一輩子都不再出現在公主面前，只要公主平安……幸福。」他的聲音低了下去，好似已用盡所有力氣。
言清歡驀然抬頭，半眯起眼看向他，毫不掩飾面上驚訝。
這人怎的又轉了一次性？
還是說，有什麼陰謀？
她委實不相信，吳慕之這等自私之人會做出如此無私的決定。
「吳少卿費心了。」她看了他半晌，終於開口，聲音平靜，聽不出喜怒，「可我想請教一下，我若逃了，誰去北朔？」
「自然會有別的女子……」
「別的女子？」言清歡笑得很冷，「你倒是安排得周全，連替死鬼都替我想好了。」
「臣不是那個意思！」吳慕之眼中露出一絲複雜的懇求。
「那還能是什麼意思？」言清歡站起來，他下意識後退一步。
「吳慕之，不管是我也好，其他女子也好，在你眼中歸根結底都是男人的附屬品？哪怕我身為一國公主，也沒有選擇的權利，只能任由你們安排，是嗎？」
「不是，公主……」吳慕之有些著慌。
他忽然無奈地發現，無論自己說什麼，她都不會信，哪怕真心為她好，也照樣會被誤解。
「一開始我不想去，可如今我偏要去！」言清歡走到他面前，仰起頭看他，「不想再有人步我的後塵，被你們擺弄於股掌之間，更不想北朔拿我做藉口，再挑起戰火！」
「吳慕之，我說過，讓你向明小將軍學學怎麼做男人，你學了嗎？」她轉過身去，說起明夏的時候，語氣瞬間溫柔下來。
「你以為他手段不如你？不知道安排帶我逃嗎？他在邊關的人脈比你更廣，卻從不提這事，因為他懂我想要的是什麼，哪怕……明知最後可能是死，也會陪我去送死！」
帳內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。
吳慕之望著她的背影，眼眶慢慢泛紅。
「公主，臣是真心希望你幸福。」他喃喃道，沒了往日侃侃而談的風範，「臣親手做下的孽，於心不安……」
「現在於心不安了？那替我的人呢？你不會對她於心不安嗎？吳慕之，你還是太自私！」言清歡轉過身，一雙眼睛盯在他身上。
「還有，你都做到鴻臚寺少卿了，難道還不了解北朔人？我若逃了，他們馬上會撕毀和約，再次南下！」
吳慕之的嘴唇動了一下：「臣……」
他的眼神有些茫然。
「公主！」帳簾突然又被掀開，一道清亮的聲音傳來，打破帳中沉悶。
風猛地灌入，將燈火壓得差點熄滅，光影隨之搖晃。
沒有通報，沒有敲門，是明夏才有的特殊待遇。
「吳少卿？」少年見了吳慕之，有一瞬愣怔，隨即自然而然走到言清歡身旁，握住她的手，「他有沒有惹你生氣？」
言清歡突然笑了，如今明夏在她面前越來越有底氣，站在她身邊已是理直氣壯。
她喜歡。
「沒有。」她搖頭，「我只是想讓吳少卿向你學學怎麼做男人，他不太明白。」
「學做男人？」明夏不知想到什麼，突然臉紅了，驀地鬆開言清歡的手，「臣、臣也不會。」
末了他又一驚，難以置信地後退一步：「難道公主你想要他也……」
瞬間，少年眼裡委屈失落攪在一起，把那雙漂亮的眼睛攪成了一池渾水。
但不待言清歡解釋，他好像又馬上說服了自己，硬生生壓下翻湧的情緒：「公主若是想，臣、臣也沒有意見。」
這聲音悶悶的，像是在跟自己較勁。
言清歡蹙起眉，委實不明白他在糾結什麼。
同為男人，吳慕之倒是很快聽懂了他的話，在心裡翻了個白眼，搞不懂這人到底精明還是痴傻。
可公主偏偏喜歡。
他嘆了口氣：「臣先告退了。」
末了又像是不甘心，故意使壞地補了一句：「改日有機會再向明小將軍好好請教，到底如何做男人。」
明夏望著他的背影，雙唇抿得快要撅起，眉頭蹙成川字。
言清歡走到他身旁：「發什麼呆？方才去哪裡了，我都找不著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