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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7章 是或不是

2026-09-11 01:53:48 作者: 水煮月光

  「將軍回來了,將軍回來了!」

  言清歡已經記不清這是明夏離開的第幾日,一大早,李八斤的大嗓門就在外面響起,將她吵醒。

  吳慕之還在她帳中,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。

  他聽見那聲喊,面上怔了一下,很快掩住情緒:「我去看看。」

  言清歡撐起身子,半倚在枕上,望著帳簾的方向。

  有了明春的藥吊著,如今她白日裡大部分時間能醒著,清醒過後曾拒絕吳慕之照顧,可這人也是倔,總在夜幕降臨時出現,雷打不動。

  偏生夜裡總是最高熱不退的時候,她迷迷糊糊,也無力趕他,所幸明春也在。

  帳外營地里,明夏從馬上滾落,那是他半途遇上北朔人搶來的馬。

  若非有這匹馬,他拖著那條傷腿,最後估計只能爬回來。

  腿上和肩上的傷口都已經發炎了,下馬的時候,他險些沒有站穩,李八斤忙過來扶住。

  「我要去見公主!」他推開李八斤,指了指馬上的李婉,啞著嗓子道,「你給她安排一下。」

  「將軍……」看著他跌跌撞撞往公主的營帳去,李八斤有些懵。

  他轉頭看了馬上的李婉一眼,不知道明夏說的「安排一下」到底是什麼意思,只好先帶她去了自己帳中。

  吳慕之在遠處看到這一幕,眉頭擰起。

  明夏竟帶了個女人回來。

  兩人同乘一匹馬,雖然隔著拳頭遠的距離,可那女人一隻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裳。




  「明夏呢?」言清歡問她。

  話音剛落,帳簾被人從外面猛地掀開。

  

  明夏站在帳口。

  晨光從他背後照進來,將他整個人籠成一道金色剪影。

  四目相對,兩個人眼睛都紅了。

  一個衣衫襤褸,渾身是凝固的血;一個瘦得下巴尖尖,虛弱地攏在層層厚被子裡。

  時間好像靜止了一霎,明春很快反應過來,上前接下藥簍。

  「夠嗎?」明夏這才收回目光,輕聲問她。

  「夠,夠!除了能治好公主,還能給其他人分分!」明春忙不迭應道,手指在草葉間翻著,越翻眼睛越亮。

  抬頭看向明夏時,她的笑容卻又收了回去,狠狠拍了他一巴掌:「你小子,采個藥怎的把自己搞成這樣?等會兒我給你看看,得虧雪山附近氣溫低,傷口才沒爛得厲害,要是再拖幾天,這條腿就別想要了!」

  言清歡聽了這話,咬了咬唇,憋住不讓眼淚往下掉。

  自打生了這病,明夏離開去尋藥,她總覺得自己一日比一日脆弱。

  一定是這場病鬧的,她想,不是因為他。

  「明夏,你過來。」她開口吩咐。

  明春一把拽住還杵在旁邊當樁子的吳慕之:「吳少卿,走,幫我碾藥去。」

  帳簾很快放下來,帳中只剩兩人。

  明夏跪在榻邊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言清歡,看了很久,像是要把這幾日錯過的都補回來。

  「公主。」他清了清嗓子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那麼嘶啞。

  一直在趕路,連喝水他都省著時間。

  「疼嗎?」她輕輕撫上他的傷口。

  「疼。」明夏伸手想要擁她入懷,卻又停在了半空,自己身上太髒了。

  下一刻,言清歡卻已經直直撲進他懷裡,摟緊他的腰。

  明夏猶豫了一下,還是將手放在了她的肩和腰上,慢慢收緊。

  「公主。」他啞著嗓子喊了一聲。

  她不應。

  他又喊了一聲:「公主。」

  言清歡把臉從他胸口抬起來,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:「下次再自作主張,我便要罰。」

  明夏被她捏著,含混地嗯了一聲,不知是答應還是求饒。

  她鬆開手,又把臉埋回他頸窩……

  有了足量對症的藥,言清歡很快好起來。


  第三日,已完全退了高熱。

  「不燒便是熬過來了。再吃幾日藥,把體內的疫毒清乾淨,便能恢復如初。」明春很開心。

  「多謝。」言清歡接過她手中的藥。

  明夏巴巴地守在一旁。

  回來那日,明春給他檢查了身上的傷,被唬了一大跳,強行要求他躺下休養幾天。

  可這人偏不聽,就算躺,也要躺在公主帳中,明春氣得幾天都沒給他好臉色。

  不過他身子骨也的確是強健,傷成那樣,又天天不設防地和公主共處一帳,竟好像沒有感染疫病,傷口恢復也快得驚人。

  她忽然想起師父有次喝醉了,莫名其妙大發感嘆,說什麼「愛可以讓人生出血肉」。

  當時她只覺聽了渾身發麻,直打哆嗦,抱著藥簍頭也不回地跑了。

  如今倒忽然覺得,師父那老東西說的話,好像也不是全無道理。

  「弟啊,你可得注意點姓吳那小子。」她將明夏拉到帳口,「你不在這些日子,夜裡都是他在照顧公主,明明有其他人,可他不讓來,幸好姐姐我幫你盯著。」

  明夏眼神暗了一下:「知道了。」

  「如今他也染了病,你說,要不要治?」明春又低聲問。

  明夏回頭看了一眼帳中,垂下頭:「問公主吧。」

  言清歡的回答是:「治!」

  他們都不太會北朔話,也不擅長與北朔人交涉,吳慕之得留下。

  「他是被我染上的吧?」她問明春。

  高熱的那些日夜,像是一場很長很亂的夢。

  她記得有人整夜不停地為她按揉、餵藥,換退熱的巾帕……

  夢裡她總以為那是明夏,醒來卻都是吳慕之。

  「救他。」她再次對明春說。

  明春看了一眼站在角落不吭聲的明夏,點了點頭,走出去。

  言清歡端起藥碗喝了幾口,突然想到什麼,對明夏招招手:「你過來。」

  明夏在她榻前半跪下來,仰頭看著她。

  言清歡傾身逼近,貼在他鬢邊,低聲耳語:「你是不是用嘴餵過我喝藥?」

  明夏驚得下意識往後仰,耳根上的紅從一點瞬間蔓延成了一片,燒過臉頰,燒過脖頸。

  言清歡勾住他的脖子往前拉,隔著半寸距離直直看著他的眼睛:

  「是,還是不是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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