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脫衣服。」明春冷著臉命令。
明夏卻有些羞澀,手搭在腰封邊,指尖蜷了蜷,又鬆開。
「你都跟她那樣了,還有什麼好害羞的……」明春沒好氣地將藥箱打開,「總不能是怕你阿姐我吧?都給你換過多少次藥了!」
她翻出一卷乾淨的白布,又去翻金瘡藥,嘴裡一刻也不停。
「是啊,都那樣了,有什麼好害羞的?」言清歡靠在案邊,笑眯眯地重複明春的話。
她將「那樣」兩個字咬得格外軟,像含了一顆糖在舌尖上,又故意拖長了尾音,逗得明夏又紅了臉。
回想起來,第一次見薛伯給明夏換藥時,她倒是有些羞赧,可如今抱也抱過,親也親過,明夏承認都是她的人了,不知為何還總如此羞澀。
「不如,公主幫幫他?」明春隨口撂出這麼一句話來,她生於山野,不知這話是要掉腦袋的。
「好啊。」言清歡卻不以為忤,笑著勾上明夏的腰封。
那是一根深青色的束帶,系得緊緊的,勾勒出少年勁瘦有力的窄腰。
她手指稍微用上力氣一拉,那腰封便鬆開了一截。
明夏不知所措地順著她的力氣往前傾了傾身子,嘴裡慌忙道:「臣自己來,自己來……」
言清歡被他逗得開心,可很快卻笑不出來了。
明夏的上衣褪去之後,露在她面前的身體大半都纏著白布條,上面暈染著一層層已經變暗的血跡,光是看著就讓人覺得疼。
而布條沒有纏繞的地方,也露出些陳年舊傷。
那些疤痕顏色深淺不一,有的泛著淡淡的粉,有的已變成了淺褐色,縱橫交錯地刻在他年輕的肌膚上。
言清歡的目光一點點掃過那些傷疤,眼裡笑意蕩然無存,取而代之的是一點一點漫上來的酸楚和心疼。
見她突然不說話了,明夏心裡「咯噔」一聲,慌張地退後兩步,垂下頭盯著自己腳尖:「嚇著公主了嗎?」
他突然又有些自慚形穢,公主的身體他沒見過,也不敢肖想,但一定是白璧無瑕的,絕不會像他這樣布滿猙獰的疤痕。
「阿姐,我們、我們還是去你帳中吧。」他慌亂地抓起身旁衣裳往身上套,急切又狼狽。
「明夏。」言清歡輕輕按住他的手,「這都是你為我受的傷。」
「我不怕,只是有點心疼。」她輕輕吸了吸鼻子。
「受不了!」明春打了個哆嗦,暗自腹誹。
言清歡伸出手,指尖落在明夏沒有受傷的右肩上,沿著鎖骨慢慢往左滑,停留在染血的布條邊緣。
「明家姐姐。」她盯著那傷口,「他說都是皮肉傷,雖疼,但無甚大礙,是嗎?」
「皮肉傷?」明春頓時激動起來,絲毫不顧明夏拼命對她使眼色,「土著的武器都餵了毒,我給他剜掉了一碗爛肉,他告訴你這是皮肉傷?!」
「是嗎?」言清歡靠得離明夏更近了些,揚起頭凝視他的眼睛。
少年原本低垂著頭,被她這樣直勾勾地看著,避無可避,只能迎上她灼熱的目光:「臣告訴過公主,疼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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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確說過疼,卻沒有告訴她,燒紅的匕首剜進肉里時,汗水從額角淌下來流進眼睛裡,澀得睜不開……
「明家姐姐,你教我,我來給他換藥。」言清歡咬了咬唇,轉向明春。
明春看了她一眼,不顧明夏瘋狂搖頭,把手裡的布條和藥瓶遞了過去。
言清歡將雙手浸入案上水盆中,細細地洗淨。
趁明春去換水,她試探著碰了碰明夏肩上那條布帶的結扣,小心翼翼地解開,每碰到一處黏連的地方,就停下來抬眼看一眼他,像在問疼不疼。
明夏被她這樣看著,只覺呼吸都不順暢了。
可言清歡不顧這些,解開布條的時候,她的手指有些顫抖,最里那層布和血痂粘在一起,連皮帶肉撕下一層,血珠子頓時從新生的嫩肉上滲出來,密密麻麻……
她心裡揪得慌,用沾了溫水的布一點點為他擦拭四周。
明春遞來藥膏,她用指尖輕輕抹上,像對待再珍貴不過的寶貝,少年的肌肉在她指腹下緊繃。
從沒伺候過別人的公主,做這些事自然不熟練,好在明夏能忍痛。
只是,壓抑不住越來越粗重的喘息和下意識的吞咽。
尤其明春也在,當真令他羞赧到了極點。
最後,這藥換了很久,過程還十分膩歪。
明春好不容易耐著性子等言清歡做完一切,「哼」一聲,收拾起染血的布條,自顧自走了。
她剛出去,明秋便鑽了進來,瞪大眼睛看著兩人。
言清歡沒有理它,看著明夏一層層套上衣裳,突然問道:「明夏,你本該上戰場殺敵,卻陪我走上了這條路,後悔嗎?」
她也不明白為什麼,明知答案,卻還是想要再從他口裡聽一遍。
明夏繫著衣帶的手頓了一下,低聲回答:「不悔,臣說過,這輩子都是公主的人,為公主生,為公主死。而且……公主要做的事,和上陣殺敵目的是一樣的。」
言清歡沒有說話,看了他一陣,忽然踮起腳,勾住他的脖子,又吻了上去。
此前被明春打斷,本就意猶未盡,如今自是想與他吻到地老天荒方才罷休。
明秋蹲在一旁瞪大眼看著他們,總覺得今日這兩人有些不一樣。
只是沒想到,這次是明夏先停。
少年用盡平生所有意志力,才克制住自己的本能,將她輕輕推開。
若再繼續下去,他怕自己死活都壓不住從骨子裡翻騰上來的渴求。
「公主別再逗臣,臣怕……」他的嗓音啞了。
「怕什麼?這裡只有明秋。」言清歡看了一眼那歪著頭的小狐狸。
「怕忍不住……想以下犯上。」他俯下頭,在她耳邊把嗓子壓得更低,又順勢吮了吮她的耳垂。
「若是我允許呢?」言清歡仍勾住他不放。
明夏掐在她腰上的手一緊。
小狐狸明秋拱了拱他的腳,像是在慫恿。
少年用力深呼吸了幾下,凝視言清歡,有些痛苦地乞求:「公主,不要再這般拿臣開玩笑,臣真的會忍不住……」
話音未落,明秋「嗷」一聲踩著他的腳背躥到帳口。
言清歡無言,明家的人和狐狸,都是喜歡中途壞事的。
那邊,明秋已猛然狂吠起來。
出什麼事了?她蹙眉望向帳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