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清歡的手還懸在半空。
她抿唇笑了笑,突然感覺自己有些像個欺負純潔少年的女惡霸。
可她是真的好奇,剩下兩塊什麼樣。
況且,她還沒害羞呢,他害羞什麼?
除了他之外,她從未見過別的男子身體,也不感興趣。
卻不知為何,明夏對她這般有吸引力。
「讓我看看……」言清歡誘哄著,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腰腹,細細軟軟的,和他真不一樣。
見明夏還是不動,她從背後環住他的腰,指尖輕輕撓了兩下:「明秋高興的時候,還翻過來讓我撓肚子呢,明小將軍為何這般小氣?不如一隻狐狸……」
「公主,那……不一樣。」明夏渾身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,脖子上脈搏突突跳著,愈發不敢轉過來。
言清歡見他這模樣,怕又把他逗急了,終是鬆開手放過了他,從榻上扯起一床被子丟過去:「不給看就算了!自己打個地鋪睡吧。」
被子在空中散開,兜頭罩臉地落在明夏身上,把他的窘迫和緊繃一起裹進了棉絮里。
「謝公主。」
悶悶的聲音從被子底下傳出來,像是在地底下埋了好多年才被挖出來的陳釀,醇得讓言清歡心頭髮軟。
她躺回榻,閉上眼睛,聽著身旁窸窸窣窣的聲響,眼前總浮現出明夏漂亮的肌肉線條。
為何不讓她看,還要背過身去?她始終不明白。
想著想著,她漸漸沉入了夢鄉,夢裡一雙勁瘦的胳膊從背後將她圈進懷裡,肌膚滾燙,心跳如鼓。
……
翌日,被大雨肆虐過的營地一片狼藉,到處都是泥濘,踩一腳能陷進半個鞋底。
護衛們挽著褲腿在泥地里穿梭,收拾被雨水泡濕的柴草,重新捆綁被風吹歪的帳繩,吆喝聲和碰撞聲此起彼伏,一片忙碌景象。
言清歡蹙著眉走出來,提著裙擺繞過一片水窪,站在帳門口略乾的碎石地上,眯起眼睛打量這片亂糟糟的營地。
剛剛病癒的言時裹著一襲厚袍子出來,湊到她跟前:「聽聞明小將軍從雪山上帶了個女人回來?」
言清歡斜睨他一眼:「王爺臥病在床,還不忘關心此等小事,真是有心了。」
「哪裡哪裡……」言易忙擺擺手。
正說著,不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踩進泥水裡的聲響。
兩人同時轉頭望去,見李八斤牽了匹馬從營地側門往外走,馬背上坐著的正是李婉,後面還跟著那條明夏的救命恩狗,依舊歡喜地搖著尾巴上躥下跳。
「李八斤!」言清歡喚他。
李八斤回頭,忙扶了李婉下來向她行禮。
那條大狗倒是一點也不認生,直直往言時身上撲去,唬得那閒散王爺一個勁往李八斤身後躲。
「去哪裡?」言清歡問。
「少將軍讓末將送李家娘子去最近沒有疫病的鎮上。」李八斤一邊護著言時,一邊回答,手忙腳亂。
「最近?」言清歡蹙起眉,「那是北朔人的地盤,他怎會如此安排?」
「是民女自己要求的。」李婉突然抬起頭。
「你自己?你想和北朔人生活在一起?」言清歡眉頭蹙得更緊了。
「是。」李婉面色平靜,「多謝公主關心,是民女自己的選擇。」
「胡鬧!」言清歡搖搖頭,「李八斤,送她回南虞,一定要到安全的地方!」
「公主!」李婉不顧身份直直看著她,眼裡滿是倔強,「昨日聽聞和親也是公主自己的選擇。公主不願被人擺布,民女也一樣,公主不怕危險,民女也不怕。」
這話說得不算得體,甚至有些冒犯,可她的目光太執拗,言清歡微微一怔,有些恍惚。
「那便隨你吧,保重。」她沒再堅持,輕輕揮了揮手,「李八斤,安置好她,再回來復命。」
李八斤低頭道了聲「喏」,又小心翼翼地扶著李婉上了馬,繼續出發。
言清歡四下環顧了一圈,仍不見明夏,便隨意拉了個人問:「明小將軍呢?」
那人搖搖頭:「小的未見。」
又連續問了幾個,都說沒見到。
言清歡滿腹疑惑。
往日明夏宿在她帳中,不管她起得多晚,都會等她醒來,伺候完她洗漱才離開。
更衣、遞帕子、端熱水、梳理長發……過去從未伺候過人的明小將軍,如今將這些事做得越來越熟練。
可今日,她醒來時明夏已不見蹤影,被子全都蓋在她身上,披風已經烤乾,歸歸整整地疊好放在案頭。
他喚了剛剛病癒的晚香過來守著。
可問那丫頭明夏去哪了時,她也一臉茫然。
言清歡擰起眉頭,慢慢踱回帳中,坐到案前才忽然發覺——每天一大早都會雷打不動給她送湯藥的明春,今日也沒出現。
有問題。
「晚香,明春的營帳在哪,帶我去!」她倏地站起,又迅速轉身走出帳外。
晚香見她剛進來又出去,有些摸不著頭腦,但還是趕緊提起裙擺在前面引路。
七拐八彎繞了一陣,她遠遠指著一頂矮帳:「那便是。」
言清歡走近。
帳里有壓低的說話聲,聽不清楚,但能感受到說話人的怒氣。
她揮了揮手,示意晚香守在不遠處,自己走到帳口,喚了一聲:「明夏。」
說話聲戛然而止。
明夏很快掀開帳簾,出現在她面前,身上的衣裳換了乾淨的,頭髮也束得整整齊齊,眼眶下面卻有一圈淡淡的青灰色,像是整夜沒怎麼睡好。
「外面那般髒污,還沒收拾好,公主怎就出來了?」見四下並無其他人,他輕輕攏住她的腰,半推半抱地想要送她回去。
「我以為你丟了。」言清歡側身閃過,自顧自邁進帳中。
明春自然也在,見了她並不行禮,只胡亂點下頭算是打過招呼,然後便一直氣鼓鼓地瞪著跟進來的明夏。
「誰惹明家姐姐生氣了?」言清歡笑著走過去。
「你的好小情人!」明春扭過頭,沒好氣地回答。
小情人?
第一次聽到這般稱呼,言清歡覺得挺有意思。
她瞅了一眼面紅耳赤的明夏,憋回已到嘴邊的笑:「那也是你的好阿弟!」
「阿弟?哼,他可不認我是他阿姐!」明春冷哼一聲,眼眶忽然紅了,臉上浮出一絲掩飾不住的委屈。
「哦?怎麼回事?」言清歡收起笑容,轉向明夏。
明夏不自覺地後退半步,皺著眉頭,遲遲不吭聲。
見他猶豫著始終沒有開口,言清歡佯作惱怒:「今日你是要把我和明家姐姐都得罪一遍?」
明夏忙道不敢,又看了明春一眼,像在詢問什麼。
見明春未置可否,他才沉沉開口:「我收到祖父回信了,信里說……明家闔族上下,並無明春這個人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