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忌磕頭的動作頓了一下,舔了舔乾裂的嘴唇:「公主,很快就會是北朔的人……」
這話裡帶著一絲被逼到絕境後不管不顧的試探。
可他沒能說完,便被「哐」的一聲巨響打斷。
言清歡眼睛半眯起,將手中把玩的鎮紙往案上重重一砸,語氣更冷了幾分:「韓將軍,你既然來求我,就不要說這種冠冕堂皇的噁心話了!」
明夏見她生氣,上前一步,腰中劍已出鞘。
言清歡看了他一眼,手往下壓,阻止他傷人。
見明夏收劍,她才往前傾了傾身子,又看向韓忌:「你難道覺得,我會把自己當作北朔人?」
這話說得太過直白,像把刀子乾脆利落地劃破了所謂和親的遮羞布。
韓忌沒想到眼前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公主如此大膽,一時愣住。
「想要我幫你,便給出能打動我的理由,或者足夠的好處。」言清歡往後靠,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起身,「否則,你一個北朔人,別說磕頭了,就算死在這裡,我也不會動容。」
韓忌仍跪著,沒有起來。
明夏一直警惕地看著他,見他長久沉默,面露不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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來求人,還敢對公主如此怠慢,他火氣噌噌往上竄,可言清歡不讓他動手,只是好整以暇地看著那人,他只能把一肚子火往下壓。
韓忌沉默半晌,深吸一口氣,才再次試探著開口:「公主,我祖上……也是南虞人。」
「哦?」言清歡只是淡淡應了一聲,並未如他事先想像那般激動欣喜。
不過,她好似也沒有不悅,仍在等待他繼續說下去。
韓忌直起腰道:「百餘年前,我高祖父從定遠遷到這邊,娶了當地女子,後來兩國劃界,我們陰差陽錯成了北朔子民。」
「托赤城靠近邊境,城裡其實有很多人和我一樣,並不是純種的北朔人,幾百年來都是兩國百姓混居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。」
「那又如何?」言清歡沉吟片刻,突然笑了,「你如今拿的是北朔朝廷的俸祿,吃的是北朔的官糧,卻跑來跟我說你有南虞血脈?韓將軍,有個事實你得認清——祖上是南虞人,不代表你也是南虞人!」
韓忌挺直的腰瞬間又塌了下去。
如何區分北朔還是南虞?靠血脈還是戶籍?靠嘴說還是心認?
他也分不清。
「求公主,末將……」眼下,他發現事情完全不按自己預料的走,失了章法,一時間只剩下本能的懇求。
「不必說了!」言清歡站起身,「我以為你有什麼好消息,或是拿什麼好處與我交換,才允你進來。」
「若單純只是求,那便免談!我不是那漫天神佛,如今自顧不暇,管不了那麼多!送客!」
「公主……」韓忌還要再說什麼,卻發現自己已被一隻手揪住了後領。
他本能地想要掙扎,可那隻手往上一提,往外一送,他便雙腳踮起,踉蹌著倒退了好幾步。
鐵塔般的中年漢子,就這麼被個眉宇間還帶著青澀的修長少年像拎獵物一樣扔了出去。
韓忌再次傻了眼。
這公主,遠不是他想像中那般簡單。
他原以為,南虞送來的和親公主會是軟弱無能之人,上次親見,也的確覺得她嬌嬌柔柔很面善。
所以他想,自己身段放低一些,膝蓋磕得響一些,再套套近乎說說祖上的淵源,這公主便很有可能被打動,出手相助。
畢竟,她馬上便會是北朔人了,給自己未來的子民施些恩惠,不是皆大歡喜嗎?
可沒想到,碰了個硬釘子。
還有,她身邊那個侍衛看起來年紀輕輕,沒想到如此厲害,連他這個征戰沙場二十餘年的人都毫無還手之力。
不像是一般和親公主配備的侍衛標準。
「送韓將軍回去!」明夏吩咐帳外守衛,手下毫不留情地再次將他往外一搡。
韓忌一個趔趄,回頭又仔細看了他一眼。
這人未著甲,只穿一身簡單勁裝,但面料做工十分考究,看起來應當是個地位很高的人,絕非普通侍衛,夜裡肯定單獨宿著,不會出來執勤……
同時,他也留意了一下,這公主帳外守衛不多,看起來挺鬆懈。
「還不動?」明夏出聲催促。
韓忌收回目光,跟在守衛身後,一路思索著東張西望走出營地,目光從柵欄掃到哨兵,從火把的分布掃到巡邏的路線……
他的眼底漸漸染上一層暗紅。
等不起了。
……
夜深,帳中燈芯已燃至半截,暖黃的光暈在帳壁上投下兩道近乎重合的影子。
「公主在想什麼?」明夏只著一身中衣,躺在言清歡身下,直直看著她。
他的聲音比白日裡低了許多,像被夜色磨去了稜角,只剩最柔軟的底色,掌心無意識地在她後腰慢慢摩挲,溫度比帳中的炭火更暖。
「在想……」言清歡抬起頭,下巴擱在他胸口,一雙鳳眼半眯著看他,「白日裡你咬我那一下,帳還沒算呢。」
她的目光落在他微微抿起的唇上。
明夏眉眼彎起,掌心在她腰窩處按了一下,讓她貼得更近:「那,公主可想好如何罰臣了?」
言清歡撐在他胸口,指尖漫不經心地繞著他一縷碎發,想了想,狀似隨意地回答:「便罰你不許動好了!」
「不許動?」明夏眼底浮起一絲困惑。
「嗯,無論我對你做什麼,你都不許動,若是動了,便回你自己帳中,今夜不許再來。」
「這……」明夏傻眼了。
他幾乎能猜到她會做些什麼,這懲罰對他來說太過煎熬。
比上戰場殺幾百個敵人還難。
「莫怕,說不準今夜還會有客人來呢。」言清歡可不管那麼多,伏在他耳邊低聲道,「這便開始吧。」
「不許動了哦!」
明夏的身子繃緊,瞬間不敢動了,甚至連呼吸都停了一瞬。
哪知言清歡又加了個條件:「把眼睛閉上。」
失去了視覺,其他感官會更敏感。
她這是想折磨死他。
明夏後悔了,自己不過是一時貪歡,膽大包天咬了她的唇一下,便要受這般搓磨……
他認命地閉上眼,睫毛微微顫動,等待她的懲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