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夏慌忙解釋:「公主的話,臣怎敢不聽,只是……」
他猶豫了一下:「臣若帶隊進山,少則五六日,多則八九日,營地里剩下的護衛本就不多,若再分走些……臣不放心公主。」
「有什麼不放心的?」言清歡揚了揚眉,「這裡又不是荒郊野外,韓忌還指著我們幫忙,若有什麼事,他必會派人相助。況且還有明春在,言時如今也活蹦亂跳了,誰還能把我怎樣?」
「難道……你擔心吳慕之?」她嘴角浮起一絲笑意。
「臣不是這個意思。」明夏的眉頭依舊擰著,雙手環住她的腰,摟進懷裡,「只是此去路途艱險,臣心中有牽掛。」
「牽掛?」言清歡歪著頭看了他一會兒,忽然眼睛一亮,圈住他的脖頸晃了晃,「那你帶我一起去!正好我沒見過雪山……」
明夏的面色瞬間變了,斬釘截鐵地吐出兩個字:「不行!」
言清歡愣了,這是他第一次如此對自己說話。
若換作以前,他應當會說「臣以為不妥」,或「還請公主三思」,而不是沒有任何緩衝的兩個字:「不行」。
她的臉頓時冷了下來,一把推開明夏:「什麼時候,你能替我做主了?」
明夏的心往下一沉,這才意識到,自己因過於著急脫口而出的「不行」,踩到了公主的底線。
她不喜歡別人為她做主。
眼前那雙眼睛裡,已沒有了方才圈著他脖子撒嬌的暖意。
少年在跪地求饒還是抱著好好哄之間猶豫了一下,最終鼓起勇氣選擇了後者。
下一刻,言清歡再次被他撈進懷裡,攔腰抱起。
「臣怎敢替公主做主,可那太危險,也辛苦,臣不捨得公主去……」明夏抱著她坐到案幾邊,埋首在她頸窩輕蹭。
言清歡很快被他蹭得沒了脾氣,垂下頭在他耳邊低語:「你方才不是說,若能將我帶在身邊就好?」
「臣沒有……」明夏抬頭。
「你的眼睛說了。」言清歡彎起眉眼,露出笑意。
明夏噎住,那是他潛意識裡的念頭,一閃而過便被理智壓下。沒想到,短短的一剎的眼神變化,竟也被她發現了。
「求公主,不要為難臣……」他將她放上案幾,自己跪下來,雙手捉住她的胳膊,從手背開始一點點往上討好地輕吻。
言清歡沒有再說話,只閉上眼,享受著少年小心翼翼的討好。
這人,護她的時候像狼,哄她的時候變成犬……她忽然覺得,世上再也沒有比這更讓人心軟的事了。
但她不會妥協。
明夏平日裡什麼都聽她的,這次卻好似鐵了心不帶她去。
可越是如此,她越想去。
不只是好奇,她有種莫名的直覺,非去不可。
就像吳慕之說的,天意。
但她此時不想爭辯,少年的動作慢慢熱烈起來,她腦子裡也漸漸拋開了別的,只剩不斷攀升的溫度……
……
翌日,言清歡與明春、明夏、言時、吳慕之等人花了小半天時間商議採藥之事,最終決定由明夏領一個二十人小隊,天黑後趁夜出發,以免被守軍發現跟蹤。
「公主竟捨得派你去送死,嘖嘖!」出帳前,言時拉著明夏的胳膊搖頭。
未等明夏回應,他又神秘兮兮壓低聲音補充:「皇室的女人都冷心冷情,咱們這位公主尤其冷靜,路上寂寞,尋個伴暖暖床也是人之常情,你莫要太過當真……」
「臣自當恪守本分。」明夏垂著眼。
不需言時提醒,他也知道,公主不可能像尋常女子愛自己夫婿那般給出所有真心。
但,哪怕分給他一點點呢?
他轉過頭,又偷偷看了她一眼,她正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,沒有看他。
明夏有些失落,也有些驚訝——公主竟沒再提同去之事,如此輕易就放棄了,實在不太像她。
是夜,沒有月亮,黑暗分外濃。
營地里的篝火燒得極低,只余幾簇暗紅的炭火在灰燼中明明滅滅。
二十名精銳護衛在營門外整裝待發,馬蹄上包了草墊,馬嘴裡銜了枚,隱沒在濃得化不開的夜色中,只余些模糊的黑影。
明夏一身玄色勁裝,外罩輕甲,大氅的兜帽遮住了半張臉,只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睛,穿過重重營帳,落在中間那座繡著鳳凰紋樣的帳子上。
暖黃的燈光將那營帳映成半透明的琥珀色,能隱約看見裡面有人影在動,不知她此時在做什麼。
白日裡,公主曾再三叮囑他多加小心,可此刻真正要出發了,卻不見她身影。
明夏一步三回頭,總希望她突然出現,當著眾人面對他切切叮囑。
最後惡狠狠地甩下一句:「是我的人,就必須全須全尾地回來!」
可沒有。
她大概是被什麼事絆住了,明夏安慰自己。
他催馬轉身,軍靴在馬腹上輕輕一磕,領兵疾馳而去,不再回頭。
言清歡始終沒有出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