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姐姐,你會我們的話?」
那孩子驚喜地動了動:「可你生得不像我們部落的人,難道是山神派來的仙女?你男人是護法,你是仙女……」
言清歡再次笑出了聲,看著眼前這個一本正經替她編排身份的孩子:「快回答我的問題,你叫什麼,來自哪個部落?」
「我叫阿吉,是神山北邊青崖部落頭人的兒子!」
「青崖?」言清歡轉向明夏,「他說自己是青崖部落頭人的兒子,叫阿吉。」
明夏抬頭望了一眼那片隱沒在夜色中的巍峨山體,有些難以置信:「這裡是格莫神山西南緣,整座山橫亘近百里,山路極險。繞路走官道的話,需要好些天,而且托赤城還封著,他一個十來歲的孩子,怎麼過來的?」
言清歡把他的話轉述了一遍,阿吉聽後挺起胸膛,語氣裡帶上了幾分驕傲:「前些日子山里鬧了一場大地動,轟隆隆響了好久,把北邊半山腰震開一道裂縫,露出一條山腹中的通道。」
「今日一大早,我和部落里幾個孩子玩時無意間發現了它,打賭誰敢進去探路。他們都不敢,就我膽子最大,走得最遠,誰知道一走就大半天,出來時到了這邊,天快黑了……」
後面的事,言清歡已能猜到。
她瞅了瞅天色,眼下已黑透,這孩子又傷著,最終還是決定先帶去營地。
回去的路上,她窩在明夏懷裡,裹著他的大氅思索良久。
「阿吉。」快到營地時,她突然開口,「你說的那條通道有多寬?」
阿吉探出腦袋,張開手比劃了一下:「最窄的地方約莫能並排通過四五個人。」
「你還能找到那條路嗎?」
阿吉用力點頭,拍了拍自己的胸口:「能!我從小在山上跑,走過的路都記得。」
言清歡轉過頭,對明夏說了此事,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閃而過的光。
若那條通道真的存在,且不為北朔人所知,那麼有朝一日再攻打北朔的話,格莫雪山便不再是屏障,而是掩護。
當年明遠想做而沒做成的事,也許真的可以實現……
兩個人對視著,彼此心照不宣地笑了笑。
他們沒有兵權,且北朔如今兵強馬壯,這些,暫時只能是想想。
言清歡首先要考慮的還是活著,不被北朔王欺負,再想辦法攪亂那宮廷……
回到營地時,篝火已燃起。
明夏將阿吉交給一個親衛照看,隨意啃了幾口乾糧,便指揮著眾人準備出發:「留五個守著營地,保護好公主,其餘隨我進山採藥。」
「我也去!」他話音未落,言清歡的聲音已在身後響起。
明夏轉過身,長眉蹙起:「公主,採藥的地方是白谷部落領地,比不得方才我們去的地方了無人煙……」
言清歡不理他,自顧自上了馬。
明夏嘆息一聲,沒法再拒絕——若不帶她,不知她到時會不會又自作主張跟來。
「既然公主要去,那便只留兩個人看守營地即可,其餘人都跟我走!」
朗聲下達完命令,他直接翻身上了言清歡那匹馬,將她護進懷裡。
「聽話便對了,回來好好獎勵你。」趁著眾人沒注意,言清歡回過頭飛快碰了一下他的唇。
明夏耳根一熱,收緊了手臂。
月光被雲層遮去了大半,山谷中的積雪泛著幽幽冷白。
他始終繃著心神,做好了隨時交戰的準備。
可一路順暢得出乎所有人意料,連個土著的影子都沒見著,只有偶爾掠過天際的山鷹發出一兩聲嘯叫。
言清歡也察覺到了四周寂靜得有些詭異,壓低聲音道:「為何如此安靜?我們準備的東西都派不上用場……」
明夏握緊了手中長劍。「上次臣來的時候,他們便是在這附近出現的。也許正如阿姐所言,這次白谷部落的人見我們準備充分,便不敢貿然挑釁。」
話雖如此說,可四周實在太過空寂,明明在白谷的領地,卻連個腳步聲都沒聽見,他潛意識裡總有些緊張,卻又說不上來為什麼,只得強迫自己壓下不安。
來的都是訓練有素的軍人,分頭採挖,動作很快,天邊泛起第一抹魚肚白時,他們帶來的褡褳和筐子裡都已塞滿了沾著凍土的雪穿腸。
明夏心裡默默盤算了一下,明日再采一夜,大概便可夠明春所要的數目。
回去的路上仍然沒有遭遇土著,將卒們都歡欣雀躍,而明夏的眉頭卻越蹙越緊。
到營地時天已大亮,眾人吃過乾糧喝了熱湯,陸續鑽進帳篷補覺。
明夏安排好輪值哨衛,徑直去了公主帳中。
臨時營地,條件自然簡陋。言清歡的帳子雖是最好的,卻也有些漏風,地上鋪了一層厚毛氈,燃了一堆篝火,便是休憩的地方。
明夏剛掀簾進去,她立馬撲了過來:「冷!明夏,你來幫我暖暖被窩。」
明夏抿了抿唇,一把將她抱起,放到毛氈上,猶豫了一下,方才小心翼翼地躺到她身旁,伸出手臂讓她枕著,另一隻手輕輕搭在她腰間。
他的身體繃得有些緊,呼吸也壓得又淺又輕,像是怕她,又像是怕自己。
言清歡卻不理會他這些小心翼翼的心思,手腳都纏上他的身子,貪婪地汲取著他的溫度:「之前說過要獎勵你,想嗎?」
這話瞬間將明夏點燃,血氣翻湧,本能讓他忘記了所有憂慮,不顧一切地吻了上去。
兩人親熱膩歪了一陣,他終於忍不住翻身將言清歡壓下時,卻又被她喘息著一把推開:
「明夏,你有沒有覺得,很不對勁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