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了明夏的話,被綁住手腳的護衛們都蹦躂著往言清歡身旁跳。
為以防萬一,土著也給他們灌了骨松湯,只是那東西珍貴,他們喝下的劑量遠不比明夏,並沒有完全失去力氣。
「別跳了!」見眾人蹦得狼狽,言清歡揮手阻止,「排好隊,等著我!」
言罷,她笑吟吟地伸手探進身旁明夏的衣襟。
護衛們看呆了。
明夏渾身依舊纏著好幾層鎖鏈,手伸進去有點費勁,言清歡胡亂摸了半天,摸得那少年臉都紅透了,才終於將阿吉送她的那把匕首掏出來。
土著的腦子還是不夠聰明,送他們來祭台前,對沒有捆綁的她又仔細搜了一次身,卻沒有搜明夏。
言清歡已提前料到。
他被鐵鏈纏得嚴實,又失了力氣,再加上一直裝傻,土著們定會下意識對他放鬆警惕。
所以,其實早在被第一次搜身前,她便將那匕首塞進了明夏懷裡。
而眼下,她握著匕首抿唇一笑,換了只手,在眾目睽睽之下,又一次探進了明夏衣襟。
眾護衛和明夏一起閉上了眼。
一個是羞了,餘下的自然是怕看多了被少將軍滅口。
這次被掏出來的是一小包草根——昨夜阿吉送來的解藥,明夏已經提前用過,被送往祭台前又含了一截在嘴裡。
所以,他們方才灌的那碗藥其實並沒起作用。
見眾人都閉著眼,言清歡不明所以:「你們困了?」
說著,她舉起匕首,朝一個護衛揮下去。
手起刀落,繩索沒斷。
言清歡深感自己還需練習,手勁竟不如阿吉那個十歲小孩。
磨了一陣,終於將一個護衛解放出來。
明夏喝道:「還愣著幹嘛,這事該公主做嗎?」
那小伙手腳還麻著,聽他這一吼,不得不慌忙從言清歡手中接過匕首,一拐一拐地開始幹活。
很快,二十個護衛都得了自由,言清歡分了解藥讓他們服下。
眾人休息恢復體力的間隙,她將目光轉向仍被裹得粽子般的明夏,不知想到什麼,突然笑了,起身走到他身旁低聲道:
「明小將軍前日那般厲害,當真讓我大開眼界。下次我若要罰你,便也拿鏈子將你鎖起來,試試你能不能掙脫,可好?」
「公主又拿臣說笑了。」明夏眼神閃動。
言清歡眼中笑意更濃,卻不再理他,從頭上拔下髮簪,走向一個小個子護衛:「用這個,能替明小將軍開鎖嗎?」
那小個子護衛接過來看了看,興奮得直點頭:「回公主,沒問題!」
言清歡慶幸自己以前閒時與他們聊過幾句,知道此人出身鎖匠世家,因北朔人屠了他家村子,才投了明家軍。
昨夜她便想到了,部落的鑄造工藝肯定比南虞差得遠,只要有工具,對一個鎖匠出身的人來說,打開這鎖應當不難。
而以她這兩天對土著的觀察,他們大概做夢也想不到女子頭上那根細細的銀簪可以用來開鎖。
比起南虞朝堂上那些爾虞我詐和北朔人的殘忍嗜血,這幫土著當真好糊弄多了,只不過一開始她沒有意識到這一點,還拿正常的思維去應對他們……
明夏身上的鎖鏈沒多久便被解開。
他活動了一下手腳,緩了緩,很快恢復了往日活力。
言清歡看著他,卻蹙起了眉,那一身傷,恐怕回去得讓明春好好看看才行。
「給我。」明夏從那小個子護衛手中接過簪子,繞到她身後,張開五指為她梳理一頭如瀑長發,再仔細地用髮簪綰好。
他綰髮的手藝委實有些差,最簡單的髮髻也綰得歪歪扭扭。
不過,言清歡沒有拒絕,反笑著軟軟誇了一句:「明小將軍來土著這裡做了一趟客,倒是學會綰髮了。」
護衛們再次集體望天。
有人拿胳膊肘捅了捅身邊同伴,壓低聲音:「連少將軍都學會做這事了……回頭不給你媳婦也綰一個練練?」
明夏充耳不聞,把言清歡髮髻上最後一縷碎發別到她耳後,目光在她眼角眉梢久久流連。
她和那些護衛一樣抬著頭,不過,看的是頭頂那個洞穴,土著口中的山神之眼。
那山洞比想像中要大,高約三丈,寬約兩丈,從這個角度往上看,並不像眼睛,倒更像一張半開的巨口。
她知道,土著們從沒敢近距離看過這隻「眼睛」,每次都是把祭品吊下來便割斷繩索,待第二日再往下看,祭品不見了,便心滿意足地認為山神已收了供奉。
「能想辦法上去看看嗎?」她問。
明夏大概估摸了一下距離,點點頭:「我能上。」
「我也要去。」言清歡道。
明夏想拒絕,可知道肯定無用。
他沉吟片刻,看了看掉落一地的繩子和鐵鏈,指揮手下護衛:「準備上去!把這些繩子連起來,綁結實些,等我上到山洞之後拉你們,鐵鏈收起來備用。」
說罷,他在言清歡面前俯下身:「臣背公主上。」
言清歡看了看離平台約莫四五丈遠的山洞:「背著我,你礙手礙腳反而危險,我和他們一起,到時候你拉我上去。」
明夏不放心地搖頭,固執道:「這點距離,就算背著公主,也難不倒臣。」
一個護衛憋著笑,鼓起勇氣說了句:「我恐高,少將軍也能背背我嗎?」
明夏瞥了他一眼:「恐高?是怎麼進明家軍的?」
旁邊的人踢了他一腳:「少廢話,待會多綁幾圈繩子,眼睛一閉,就給你拉上去了。」
「那能一樣嗎?」那人不服氣。
「那你跟公主能一樣嗎?」
「公主面前,你敢如此放肆……」
七嘴八舌說了幾句,眾人都慢慢放鬆下來。
言清歡看著這幫嘻嘻哈哈的護衛,她們都是明夏從明家軍挑出來的,年輕氣盛。
生死面前,好像都滿不在乎。
「盧鐵柱,你得有兩百斤以上吧!明小將軍要是將你們一個個都背上去,不得累死?」她笑著看向那個要明夏背的年輕人。
那人愣了一下。
從南虞一路走來走來,他們早已發現公主平易近人,不再像最初那樣對她百般敬畏,眼下甚至還敢暗戳戳開幾句玩笑。
可他委實沒想到,公主竟能喚出自己的名字。
旁邊一個兵接了一句:「回公主,明小將軍在戰場上沒少背過死傷的同袍……」
「說什麼不吉利的!」明夏飛快踢了他一腳,「你們一個個都好好的,別讓我背!」
眾人突然都沉默了。
但凡上過戰場的人,誰沒背過死傷的同袍?剛剛鬆快的氛圍一時又凝重起來。
言語間,繩子已經接好。
明夏指揮兩個人將他和言清歡牢牢綁在一起,帶著繩子便開始往上攀爬。
「公主,閉上眼,很快就到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