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夏在言清歡身前擋得嚴嚴實實，又指揮著幾個護衛從將她圍護在中間，這才繼續前行。
隨著那聲音越來越大，所謂的「山神」終於現出了真面目——大坑的中央，擠著一窩渾身白毛的龐然大物，正流著涎水沉睡。
兩隻大的看起來有一個半成年人類那麼高，三隻小的大概和言清歡差不多身量，通體覆著厚密的白毛，長得像人又像猿猴，四肢奇長，爪子尖銳如鉤。
其中一隻翻了個身仰面朝天，露出手裡一根沒啃完的骨頭，骨頭末端還連著塊已辨不出顏色的布料，大概屬於上一批不幸的祭品。
言清歡腦子裡馬上浮現出了在志怪書里看到過的雪魈。
「雪魈？」明夏壓低聲音問道。
言清歡點點頭：「書上說它們似人非人，極其罕見，居住雪山洞穴里，晝伏夜出。」
原來，就是這些甚至算不上人的牲畜享用了所謂的山神祭品，在大雪封山的日子裡把自己餵得膘肥體壯，而那些土著從來不敢靠近這裡，一直被蒙在鼓裡。
至於雪崩，不過是天災罷了。
她在地理志上看到過，冬春降雪多的時候，更容易發生雪崩。
所以，格莫神山腳下近幾個月頻繁雪崩，大概與之前罕見的連續大雪有關。
一瞬間，言清歡替那些土著可悲，又深覺自己過去愛看雜書並非無用，那些被父皇認為純屬胡扯的志怪，也許正是作者的真實經歷，只不過唯她這樣的人才會相信罷了。
「公主，它們……」明夏看向她徵求意見。
「殺了！」她果斷開口，將匕首遞過去。
「臣用不上匕首，公主留著防身。」
明夏推回她的手，抄起鐵鏈兩端在掌心各繞了一圈，便帶著幾個護衛放輕腳步慢慢向中間圍攏，火把的光在身後跳動，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暗。
很快，鐵鏈無聲地套進了最魁梧那隻雪魈的脖頸，明夏雙臂交錯猛地一絞，鏈子深深勒進覆滿白毛的咽喉。
雪魈猛地睜開眼，幽綠的眼珠在火光中爆出一瞬驚恐的光，四肢瘋狂蹬踹，爪子在岩石上劃出刺耳尖嘯。
明夏沒有鬆手，將膝蓋頂上它的後頸，整個人壓上去，鏈子越收越緊，直到那長爪在岩石上的刮擦聲越來越緩，最後只剩下一串微弱的抽搐。
另外四隻雪魈幾乎同時驚醒。
護衛們訓練有素地兩三人一組，合力絞殺。
三隻小的很快被解決，但剩下那隻大的卻狂性大發，一爪將四個護衛掃翻在地。
明夏旋身甩出鐵鏈，鏈頭纏上那隻雪魈的後腿，借著撲出去的慣性猛地一拽，將它整個拖回半空。
那畜生重重摔落，他欺身而上，鐵鏈繞過它的咽喉交叉一絞，將它整張臉抵死在岩壁上兇猛發力。
言清歡不知哪來一股勁頭，突然衝上去用匕首狠狠扎了它十幾下，直到那具龐大的軀體不再動彈。
明夏鬆開鐵鏈，喘著粗氣，渾身上下被獸血和汗水浸透。
他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，朝言清歡伸出手，卻又很快收回。
那獸血太腥了，他怕弄髒她，儘管她的臉上同樣沾了血。
言清歡也大口喘著氣，見他如此小心翼翼的模樣，不顧眾人目光狠狠抱了他一下。
護衛們已見怪不怪，視若無睹地默默收拾起來。
言清歡眼尖，在雪魈窩裡一堆亂骨間發現了一顆暗紅色寶石。火光下，石頭上一圈圈天然紋理倒當真有些像人的瞳孔。
她將那寶石收好，接下來的事就輕鬆多了。
眾人順著洞穴一直往下，在五個火把幾乎都要燃盡的時候，一束天光終於從頭頂裂開的口子照了進來。
出口在山腰一處極隱蔽的冰瀑後面，從外看，被未消融的冰雪遮掩得嚴嚴實實，根本瞧不出裡面別有洞天。
但這裡離地面還有十幾丈距離，明夏令眾人將剩餘的繩索牢牢連接在一起，又用匕首在崖縫裡固定，帶著他們一段一段地降下去。
這次他沒有背言清歡，而是直接將她抱在懷裡。
在風聲里急速下降的時候，他突然說了一句：「公主，回去之後，可否讓臣做一回明冬？」
「做一回明冬？」言清歡重複了一遍，沒有回答。
她未曾想到，自己隨口胡編的一個夢，竟讓他如此上心。
可惜，她給不了他那樣的承諾。
落地之後，明夏依舊沒有得到回答，眼神有些黯然。
但他還是很快振作起來，看了看方向，指著東邊道：「從這邊繞，去白谷的馬場看看能不能順幾匹馬，步行回去太慢了。」
然而，言清歡的話卻出乎眾人意料：「不，我要去見布圖和那神神叨叨的長老！」
「公主，我們好不容易逃出來……」明夏不解。
「放心。」言清歡對他笑笑，「他們蠢得很，我們能從那祭台上一個不少完好無損地下來，他們大概怕還來不及。明夏，這幾個部落都恨極了北朔，或許有一天我能用得到，眼下正是讓他們徹底信服的好時機。」
見他胸有成竹，明夏不再猶豫，領著眾人隨她而去。
只要公主能安全，他便沒什麼好怕的。
果然，剛靠近白谷的領地，巡邏的土著遠遠見了他們便跟見鬼似的，「呀呀哇哇」大叫著，連滾帶爬地往領地深處跑去。
很快，號角又吹響了，混著驚慌失措的喊叫聲亂成一片。
言清歡縮了縮頭，真怕他們又吹出雪崩來。
正腹誹著，遠處隱約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。
那人扯著嗓子，用南虞官話虛張聲勢地大喊：
「你們綁了公主，還想綁王爺？南虞的鐵騎已經殺進來了，再不交人，你們有一個算一個，統統去見官！還有沒有王法了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