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清歡笑了,轉向明夏:「是你臨行前囑咐他來的?」
明夏點點頭:「臣告訴過阿姐,若我們沒有及時回去,便讓王爺和副將及時領兵來救,他來得還算快。」
「走,去看看!」她領著一群渾身獸血的年輕男子目不斜視地仰頭長驅直入。
白谷的土著紛紛避讓,不敢靠近這原本應當已經被山神吞噬的一群人。
「王爺!」言清歡帶著笑意高呼了一聲。
眼前,言時騎在高頭大馬上,罕見地穿了一副鎧甲,一改往日懶散模樣,雄赳赳氣昂昂地領著百餘精騎與一眼望不到頭的土著對峙,嚴陣以待的軍容在白谷領地上鋪開一片沉沉鐵色。
他們人數並不占優,可全是持槍挽弓、裝備精良的鐵騎,土著們又拿不準是否還有援兵,一時都不敢輕舉妄動。
頭人布圖的目光比言時更先投過來。
短暫的驚愕之後,言清歡從他眼中看到了一絲如釋重負的慶幸。
言時猛地轉過頭,滾下馬來,好像一瞬間又恢復了紈絝做派,躬著身子衝到她面前:「我的公主啊,您受苦啦……」
他抬起頭,瞪著眼打量了她一遍,最後目光落在身後的明夏身上,翻了個漂亮的白眼:「明小將軍,我是不是不該來?」
「走開!」一個纖瘦的身影突然從後面衝過來,將他撞開。
是明春。
見言清歡無恙,她直衝明夏,從頭到腳細細查看了一遍,惡狠狠罵了一句:「父親就你一個兒子,你當真還為她連命都不要了?!」
她嘴上兇狠,眼裡卻憋不住水花。
言清歡轉過頭逗了她一句:「他是我的臣子,就算為我死也是應當的!」
明春瞪了她一眼:「你們都那樣了,你捨得嗎?」
「哪樣了?」言清歡繼續逗她,「不過替他檢查傷口,上上藥,難道明家姐姐還要我對他負責?」
明夏的眼神又暗了一瞬。
明春氣呼呼說不出話來。
土著們震驚了半天,好似這才反應過來,齊刷刷看向頭人和長老。
言清歡故意晾著他們,只跟自己人說話。
布圖走過來,繞著她轉了兩圈,突然跪下,學著南虞人文縐縐地說:「公主當真是山神派來的人,白谷部落有眼不識神山,請公主恕罪!」
他實在想不起這些外族人話里到底是有眼不識什麼山,心道反正都是神山,這般說總不會錯。
見他跪下,很多土著也猶豫著跟隨,匍匐在地對言清歡叩首。
長老卻始終陰沉著臉,沒有說話,也沒有任何動作,只朝著布圖不屑地冷哼了一聲。
「怎麼?山神都讓我們回來了,長老還是不信?」言清歡這才轉過身,開口用土著語對他們說話。
明春有些詫異地看向她,這些話是她親口教的,可沒想到公主竟說得這般流利了。
難怪自己那傻弟弟對她死心塌地——論頭腦,根本鬥不過一丁點啊。
轉頭看到明夏目光仍牢牢鎖在公主身上,一副痴相,明春只能在心底嘆了口氣。
長老沉默片刻,冷靜開口:「若山神讓你們回來,怎會渾身是血?」
他果然算是部落里難得的聰明人,老奸巨猾,一眼便看出了問題所在。
不過言清歡早就準備好了說辭,從懷中掏出那顆瞳孔狀寶石,又開始了一本正經地編排:「你們天天說什麼山神之眼,可知這才是真正的山神之眼?它原本嵌在神山深處,卻被一窩偷食祭品的白毛畜生盜去,山神這才屢屢震怒。」
眾人皆雙目圓睜,看向她手中寶石,當真像極了一隻紅色的眼睛,冷冷注視他們。
如此一來,跪下的人又更多了。
言清歡微微一笑,目光轉向身後明夏和眾護衛:「山神不願手染血腥,所以為我的護衛們解了毒,鬆了綁,令他們殺了那窩膽大包天的畜生,不信你們看看,他們哪個身上有添新傷?身上的血,都是那窩畜生的。」
她又將明夏往前一推:「此前他腦子被砸變呆,也被山神治好了。看看,現在機敏得緊!」
話音剛落,明夏便配合地對那長老粲然一笑,晃了晃手中鐵鏈:「要試試嗎?」
眾人下意識往後躲了躲,這殺神長槍般立在言清歡身前,無人敢惹。
慢慢地,白谷部落的人一個個都跪下了,唯獨長老和幾個他的忠實信徒還站著。
那老頭子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言清歡手裡的寶石。
突然,他一向佝僂的腰猛地挺直,狼頭杖直指言清歡,厲聲高喊:「她偷了山神的眼睛!殺了她,把眼睛搶回來!」
布圖沒有動,甚至做出了保護言清歡的姿態。
大部分土著還在猶豫,唯有那幾個長老的忠實信徒拔出了彎刀。
可沒人有機會出手。
一道殘影掠過,長老的喊聲戛然而止。
明夏手中鐵鏈無聲套進了他的脖頸,沒有絲毫停頓,雙臂交錯一絞,鏈子深深勒入咽喉。
「咔嚓」一聲脆響,喉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。
「咚」的一聲,狼頭杖滑落,砸在地上彈了兩下,無人理會。
長老的身體軟倒在明夏腳邊,臉上殘留著來不及收起的驚愕,眼睛用力盯向前方,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他死都不明白,自己篤信了一輩子的神,為何到最後也沒有替他懲罰這些外來的褻瀆者。
長老一死,所有白谷部落的人在布圖的帶領下匍匐在地,對著言清歡跪拜,念念有詞:「白谷部落願追隨山神使者,至死不渝。」
那幾個不肯跪的長老忠實信徒被明夏用飛快的速度一一斃命,原本用來束縛他的鐵鏈如今成了最趁手的武器。
無人敢說什麼,布圖低垂的臉上甚至閃過一絲快意。
不明就裡的言時和明春都瞪大了眼,自己明明是來救駕的,為何卻成了看戲的觀眾?
不過,看戲這事,言時自然最是喜歡。
他上前一步,對著言清歡道:「公主到底是去北朔和親,還是來開疆拓土的?」
「你猜?「言清歡對她微微一笑。
言時退後一步,配合地拱了拱手,滿臉堆笑:「不敢妄言!」
而此時布圖終於抬起頭,拋出了一個所有土著最關心的問題:「既然公主是山神派來拯救我們的,那是不是以後都不會再雪崩了?」
言清歡一怔。
大意了,竟忘了這個巨大隱患,該如何跟他們解釋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