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清歡雖大概從地理志上了解過雪崩是怎麼回事，可她不能告訴這些土著，神秘感是必須要有的。
她側頭想了想，眼神一動：「雪崩一事，還是因為你們太過任性，時常擾了山神。所以，山神希望你們南遷，離他遠一些，還此地清淨。」
她沒辦法解決雪崩，但可以讓他們遠離雪崩。
沒想到，這想法剛出口，白谷部落的人都面露驚恐。
幾個老婦人抱緊了懷裡的孩子往後縮，壯年男人們面面相覷，布圖更是一拳狠狠砸在地上：「南遷便會被北朔人屠殺，還不如埋在雪崩里！」
言清歡蹙了蹙眉，和明夏對視一眼，突然想到那日韓忌寫下的承諾。
她眼神一動，看向布圖：「我們采的那些雪穿腸，還在嗎？」
布圖愣了一下，一時沒反應過來。
言清歡走到他面前，居高臨下道：「若還在，我保證說服托赤城的北朔人允你們南遷，就在山腳下那條河附近定居，往南十里為界，在此範圍內，不會有北朔軍追殺你們。」
此言一出，身後的言時差點沒驚得一個趔趄。
他湊上前，壓低聲音急道：「公主，韓忌怕是沒權限割讓土地……」
「沒讓他割地。」言清歡目光從他身上掠過，「格莫神山本就是北朔領土，嚴格來說，這些土著也算是北朔人，只不過不聽北朔王號令罷了。雪山下土地貧瘠，除了他們，本就沒別的人願意生活在這裡，如今只是讓韓忌莫要趕盡殺絕，並非把這片土地劃給他們。」
言時不再吭聲，默默退回了隊列中，總覺得方才那句「開疆拓土」的笑談好像要成真了，但又不敢往下想。
聽得言清歡的承諾，白谷眾人自是歡欣雀躍。
他們相信，山神的使者必然不會騙人。
可有人卻穩不住了。
「公主……使者……」開口的是此前站在阿吉身旁那個魁梧漢子。
他不知道到底該如何稱呼言清歡，斟酌了一下，上前單膝跪下行禮：「我是青崖部落的頭人木甲，公主既然是山神使者，可同樣能庇佑我青崖的人？」
阿吉從人群後面躥上來，跪在自己阿爸身旁，仰著一張被寒風吹得通紅的小臉懇求：「公主姐姐，青崖的人也是山神的子民。」
見此情形，言清歡並不驚訝，轉過身對他們微微一笑：「阿吉是有功之臣，幫過我許多，青崖自然能得山神庇佑！」
言罷，她舉起手中寶石，緩緩轉了一圈，確保每個人都能看清楚，然後拔高語氣朗聲道：「白谷、青崖和金海三個部落本是同根，被雪山和戰爭拆散得太久了，山神希望你們團結起來，方能共抵天災和外辱！布圖、木甲，你們可願就此結盟？」
結盟？
木甲抬起頭，面露猶豫。
白谷是得了實打實的好處，可他們並未得到任何承諾。
阿吉在一旁拉了拉他的衣角：「阿爸，那日若不是公主姐姐救我，你便沒有兒子啦！信她，信她！」
木甲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，看了看他，終於下定決心，從自己腕上褪下一串細骨珠串，交到言清歡手中： 「公主，請你收了這珠子，以後青崖眾人皆聽你號令。可若將來有一天北朔鐵騎踩到我們頭上，也請公主記得我們都是山神的子民！」
言清歡接過珠串，對他鄭重點頭：「理當如此！還有，你兩家一結盟，金海那邊遲早坐不住，應該很快會來找你們，到時候能放下分歧，三家結盟是最好不過！」
至於具體怎麼結盟，便不是她要操心的事了。
說完這些，她轉過身：「布圖，準備好雪穿腸，再把我們的馬還來！山神不止庇佑你們，也護佑天下所有普通百姓。所以，我還要趕回去救人。」
「公主既然是山神的使者，為何還要去北朔王城，做北朔王的女人？」布圖直勾勾地盯著她，眼神很是複雜，有敬畏，也有不甘。
明夏眯了眯眼，上前兩步，擋在言清歡身前：「公主的想法，豈是你能妄加揣測的？」
言清歡在他身後開口：「我說過了，山神不止庇佑你們，也護佑所有普通百姓。」
她頓了頓，撥開擋在身前的明夏：「若你們信不過，我便將這寶石留在部落。」
見眾人都直勾勾盯著她手中之物，她對阿吉招了招手：「你過來。」
阿吉立刻從地上爬起來，小跑到她面前仰頭看著。
「白谷部落有了新的地盤，是實打實的好處。所以，這山神之眼就先寄放在青崖。等有朝一日，我來取回，便是山神助你們報仇雪恨之日！」
言清歡站起身，目光落在木甲臉上，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了。
布圖還想說什麼，見明夏在她身後晃了晃手中鐵鏈，那百餘精騎也蓄勢待發，最終還是閉了口。
可等到眾人補充了吃喝，整裝待發要離開時，他還是沒忍住開口笨拙地挽留：「公主的男人……不，公主的護法……受了傷，不如讓他和你一起在白谷多住些時日，養好一些再走。」
明夏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，那人的心思明明白白都寫在臉上了，哪裡是想挽留他，公主才是他話里的重點。
「不必了，我好得很！」他已換了一身乾淨衣裳，拿回了自己那把長劍，手按在劍柄上，「頭人若是不信，可想試試？」
布圖後退一步，訕訕地看向言清歡。
他不是不知道，這樣的女人，以後自己註定只能仰望。
沒有別的心思，只是想多留她幾日，多看幾眼罷了。
言清歡對他笑笑：「過幾日，我跟韓忌談妥了，會給你出一份正式的文書，到時候你們便可搬遷。切記，私下裡儘量不要和北朔人發生衝突，好好養精蓄銳，等待山神的命令。」
布圖眼神有些呆滯，目送著一行人離開。
路上，言清歡窩在明夏懷裡，半閉著眼休息。
除了走在一旁的明春時不時恨恨地瞅她一眼，其餘人都見怪不怪視若無睹了。
這暴脾氣的老實醫女只認為她這樣會影響明夏傷口的恢復，卻不知道她阿弟甘之如飴，心情好了，才能恢復得更快……
言清歡自然也感受到了她的目光，只隱隱笑著，沒有說話。
行到一半，她卻忽然睜開眼，轉向明春問了一句：「這些日子，你見過李婉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