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李婉？」明春被問得一怔，皺起眉頭想了片刻，搖搖頭，「她不是早被送走了麼？」
她跟李婉不算熟，只知道是自己阿弟的舊識，身世悽慘，後來被李八斤送走了。
那女子看明夏的眼神，的確和看旁人不大一樣，可那是她一廂情願，阿弟這傻小子對公主死心塌地得令人絕望，若說他會有二心，打死她都不信。
更何況，堂堂皇室貴胄難道還能跟個普通平民女子爭風吃醋？
言清歡沒有接話，回過頭看了明夏一眼。
那少年正有些緊張地看著她，唇抿成一條線，像個做錯了事不知該如何彌補的小孩。
「你怕什麼？怕我傷她？」她直起身子，對他笑得溫柔，可明夏卻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背往上爬。
「不是。」他低下頭，「臣只是覺得愧疚，一時心軟帶了她回營地，讓她有機會出賣公主，臣有罪……」
言清歡笑得愈發柔了，可說出來的話卻讓明夏更覺遍體生寒：「那，若我讓你親手殺了她，你願意嗎？」
明夏抿緊了唇，看著前方一晃一晃的馬頭，久久沒有吭聲。
若當真是李婉做出那等泄密出賣之事，他自然不會留她活著。
可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，一同在定遠城的街頭巷尾跑過，在邊關的風雪裡熬過。
更何況，她救過他，若要他親自取她性命……
他再狠辣，好像也有些下不了手。
與男女之情無關，就算把她換做個男子，也是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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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春一直騎馬跟在他們身旁，自然將兩人的話都聽進了耳朵里。
見明夏為難得眉頭擰成了結，她也蹙起眉，冷哼一聲：「李婉做什麼了？要殺她？還要逼我阿弟親自動手？你雖是公主，卻也不能如此草菅人命！」
「阿姐，莫要冒犯公主，是我的錯！」明夏搶著回答，收緊了手臂，好像生怕言清歡因此生氣離開他的懷抱。
「你就由著她吧！」明春狠狠剜了他一眼，別過頭不再理他。
言清歡又窩回明夏懷裡，笑吟吟地沖明春喊了一聲：「你阿弟自己願意，我也沒辦法呀！」
明春仍氣呼呼地朝著一旁不吭聲。
言清歡笑夠了，才仰起頭對明夏說回正事，語氣認真起來：「你若當真因我一句話便不分青紅皂白承諾要殺了她，那我倒要看不起你了。」
她想了想：「不管怎樣，先把事情弄清楚。回營地後好好問問李八斤，李婉到底有沒有被送走。」
……
漫長的跋涉後，一行人剛靠近營地，便見得晚香和晨芳驚喜地迎了上來。
「公主！」
兩人眼睛都紅紅的，鼻尖也凍得通紅，大概已在營門口等了許久，連規矩都忘了，一左一右地撲上來拉住言清歡的手。
「什麼時候發現我不見的？」言清歡笑著，反手拍了拍她們安撫。
「吳少卿找了個假公主，一開始我們沒發現。可後來她老是不見我們，也不吭聲，連吃喝都只讓端到帳口放下，我便發現了不對，吳少卿只好悄悄告訴了我們，是公主囑咐他如此……」
晚香絮絮叨叨說著。
「假公主？」言清歡撲哧一笑，「跟我很像嗎？」
「奴婢也不知道，她總一個人待在帳里，帘子從早放到晚，從沒見過她的真面目。」晚香撅著嘴嘟嘟囔囔。
「哦？」言清歡眼神一動，總覺得哪裡不對勁，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。
仔細想想，既然吳慕之都跟兩個小丫頭承認是有人假扮她了，為何還如此避著她們？
替身的存在本是為了瞞北朔使臣那些外人，而非晚香和晨芳這種貼身宮女，如此行徑，豈非多此一舉？
「那假公主人呢？如今還在嗎？」她問。
晚香搖搖頭：「不知道，從王爺準備領兵救駕起，大家都知道公主出事了，營地里頓時亂了套，便沒人再注意她。」
言清歡不再開口，加快了腳步，朝著自己的營帳走去。
護衛們都去休整了，只有明夏依舊寸步不離地跟在她身後。
她很快走近，猛地掀開帳簾。
空無一人。
能猜到是這樣的結果。
帳中和她離開時的模樣差不大多——榻上放著疊好的狐裘，案几上的公文用鎮紙壓著，銅鏡前的胭脂盒蓋歪了半寸……
那替身女子在這裡待了幾日，卻似乎沒碰過她任何東西，也沒留下任何痕跡，只是空氣里殘留著一絲不屬於她的淡淡氣味，像是廉價的桂花頭油。
言清歡蹙了蹙眉，這人也太過小心了些。
明夏跟在她身後，見此情形低聲詢問：「臣去請吳少卿來問話？」
他這一說，言清歡突然想起來，回營地後好像一直沒見到吳慕之。
按照他此前的德性，該是早早便來迎接了才對。
「罷了！」她走到案前坐下，拿起那方白玉鎮紙在掌心轉了轉。
「他若在，肯定早來見我了，至今未出現，不知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去了。你先去明春那裡，讓她給你仔細看看傷，再去向李八斤問李婉的事。」
見明夏站在身旁不動，她笑著斜睨他一眼：「捨不得走？還是說，想討賞？」
明夏抿了抿唇，沒有說話。
言清歡輕輕往下拉他的衣袖。
他心領神會地俯下身。
她湊過去，附在他耳旁低聲道：「我先處理些事情，夜裡你再來我帳中。」
明夏臉騰地泛起緋色：「臣……不是這個意思。」
「那你是什麼意思？」言清歡似笑非笑地看著他。
晚香與晨芳默契對視一眼，識趣地雙雙退出帳中。
帳簾被嚴嚴實實合上，明夏突然半跪下來，握住言清歡的手：「臣想到一個人，身形跟公主有些相似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