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誰?」見明夏如此鄭重,言清歡也收斂了笑意。
「李婉。」明夏沉聲說出這個名字。
「李婉?像我?」言清歡重複道,毫不掩飾語氣里的驚訝。
仔細回憶了一下,實在沒覺得她跟自己相像。
明夏搖了搖頭:「長相、氣度自然天差地別,若平日裡瞧著,不會覺得有半點相似。
可臣細細想來,她跟公主身高差不多,體型也都纖長,只是比公主更瘦。若一直躲起來不正面示人,也不說話,穿上公主的衣裳,倒真可以騙騙外面那些人。」
言清歡歪著頭回憶了一下,印象中只覺得李婉瘦得可憐,從未覺得她跟自己身形相似。
不過,她沒法從旁觀的視角看自己身形,意識不到也有可能。
連明夏都說像的話,那大概便是真的了。
「難道是她?可吳慕之……怎會找到她?」言清歡秀眉微蹙,「去把李八斤喚來,我要親自問問。」
此前她也想過,在這種的地方,短時間內去哪裡找個與她身形相似之人?不過當時吳慕之答應得爽快,她便沒有多慮。
明夏應聲下去,很快將李八斤帶來。
大概是路上已經詢問過了,兩人面色都有些凝重。
李八塊一進帳便跪得乾脆利落,聲音裡帶著幾分忐忑:「稟公主,前些天末將的確將李婉送到了附近小鎮安置,親自替她買下院落,置好家具才回歸車隊。可此後她的去向,末將便不知道了,畢竟、畢竟……」
「畢竟她是個大活人,你也管不了。」言清歡替他補充完未盡的話。
李八斤拼命點頭:「公主明鑑!」
「起來吧。」言清歡抬了抬手,「你沒做錯什麼,已經盡力了。」
李八斤鬆了一口氣,站起身來。
言清歡又問:「你送李婉走的路上,她有沒有什麼反常?」
李八斤努力回憶了一下,老實回答道:「也沒什麼,就是……」
他瞟了明夏一眼,開始吞吞吐吐。
「公主問你話,看我作甚?有話就說!」明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低聲呵斥。
「就是……她老問關於公主和少將軍的事。」李八斤回答完馬上閉口,站得規規矩矩,再不敢往明夏那邊看了。
「問我們的事?」言清歡頗有興味地挑眉,也看向明夏。
「回公主,就是旁敲側擊地打聽,您與少將軍何時認識,平日裡如何相處……」李八斤撓了撓頭,「很多事情,末將也不知道啊!」
「難為你了。」言清歡轉過頭對他笑笑,「下去吧!」
李八斤如釋重負,行了個禮便要退下。
剛轉身,卻又被言清歡喚住:「明秋呢?可還好?」
「好著呢!」李八斤又迴轉來答道,「就是最近白日裡老不見影子,晚上才回來,有時候還一身髒兮兮的,也不知在忙活什麼。」
「你去幫我找找,找到了送來帳口,它自己知道進來。」言清歡吩咐道。
李八斤領命而去。
帳簾落下,帳中又只剩兩人,明夏仍站在原地沒有動。
「還不走?」言清歡有些疲憊地往後一倒,明夏忙閃身上前用自己的懷抱接住她。
「公主累了,臣給你按按?」說著,修長的手指按上了她兩側太陽穴。
「自己一身傷不管,偏賴在我這裡做下人?」言清歡佯作嗔怪,卻沒有推開他的手,微微闔上了眼。
「這事,喚晚香或晨芳來就好。你那雙手是殺敵的,力道太大,我怕你一時收不住勁,反給我按傷了。」
明夏手指依舊穩穩地停在她太陽穴上,動作放得極輕:「公主不是說我夜裡抱你的時候手很軟嗎?底下那些個兵可是都聽見了。」
言清歡低低哼了一聲,沒有接話。
明夏的手從她的太陽穴移到了後頸,繼續揉捏著。
帳中安靜了好一會兒,言清歡突然沒來由地嘆了口氣。
「明夏,過了托赤城再往北,是否便是一馬平川的草原了?」
明夏的手一頓,點了點頭,不知她為何問起這個。
「進了草原,速度便快了,到北朔王城的日子也越來越近了。」言清歡靠在他胸口,聲音慢慢變低。
明夏的手猛地一抖,停在她後頸上的手指僵住,像被什麼刺中了心口,一陣疼痛漫過。
「你見過北朔王嗎?」她問。
明夏搖搖頭,放下手,將她牢牢箍進懷裡:「我不想見他,更不想公主見他。」
「想去蒼野看看嗎?」言清歡又問。
明夏猶豫片刻,最終還是回答:「不了,這麼多年過去,大概也沒留下什麼。公主說得對,到了北朔,看到周忠口中那人,自見分曉。」
「明夏。」言清歡從他懷裡直起身子,聲音忽然變得鄭重起來,「若我回不來……」
「公主,別說!」明夏指尖抵住她的唇,微微發顫,「你一定能回來。」
言清歡握住他的手,放到自己膝上,低頭看了一眼那掌心裡被槍劍磨出的薄繭:「不要避諱,你我都知道這條路的盡頭凶多吉少,有些事我必須提前跟你交待清楚。」
她從懷裡掏出木甲的那條細骨鏈:「這個你收著,還有韓忌親書的那張素絹,都交給你。若我回不來,你答應我,終有一日要帶南虞的鐵騎踏平北朔!到時候,他們都能幫你!」
「臣不要!」明夏紅著眼推開她的手,「公主想做的事,到時候親自來做,臣會幫你,但不能替代你……」
「我的話,你也不聽了?」言清歡拍了他一巴掌,但力道很輕。
明夏鬆開她,匍匐下來,額頭抵著她的膝蓋:「臣不會讓公主獨自留在北朔,若公主回不來,臣肯定也回不來了。這些東西,請公主交給其他人,王爺,或是吳少卿……」
「我信不過他們。」言清歡托起他的下頜,認真凝視,「我只信你,明夏,你是我的男人!」
她雙唇貼上他的眉心,停留了一陣:「我的男人,不應該只拘泥於兒女私情。」
「去吧!」她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靜,將那骨珠鏈子塞過去,推了推他,「再不去檢查傷勢,你阿姐要來我這裡逮人了。」
最後,她露出一個柔軟的笑:「夜裡過來前,你好好想想,要賞還是罰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