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> 其他類型> 目錄頁> 第105章 若有來生

第105章 若有來生

2026-09-11 01:56:17 作者: 水煮月光

  「走開!」

  明夏被言清歡狠狠踹了一腳,幸而沒踹中要害。

  他有些懵,委屈地縮回了手,僵在榻邊角落,委實不明白,明明方才兩人那般還極盡纏綿,為何她說變臉就變臉。

  「公主,臣錯了……」第一反應自然是自己做錯了什麼,又或是說錯了什麼。

  儘管言清歡說今晚不讓他稱臣,可她惱了,他便不敢再僭越。

  努力回想,方才是說到了童子功。

  到底有什麼問題?

  「你會娶別的女子!」言清歡突然悶悶地在他胸口說了一句。

  她的聲音很輕,可語氣里的委屈和篤定卻像是已經看到了他和別人拜堂一般。

  「你才十九歲,往後還長得很,總會遇到別的好女子。她不會讓你跪也不會踹你,會溫柔地喚你『夫君』,夜裡為你暖被窩,為討你歡喜給你洗手作羹湯……你會忘了我。」

  「公主……」

  明夏不知該如何解釋,只能用雙唇堵住她那些沒來由的話,溫柔安撫她突如其來的情緒。

  分開的時候,兩個人眼睛都紅紅的。

  「臣喜歡被公主踹,不需要人暖被窩、做羹湯,只想為公主暖被窩……若公主喜歡,臣也可以為你學做羹湯。」明夏定定凝視她。

  末了,又低低補充了一句:「臣,從沒想過娶妻。」

  言清歡眼神動了動,這話好似有些耳熟。

  

  「你那雙殺人的手,能做出什麼像樣的吃食?」她撅了撅嘴。

  「臣說過,這輩子都是公主的人,只為公主生,為公主死。」明夏開口,像是怕她打斷,又像是怕自己沒了勇氣便不好意思說出口,又急又快地承諾,「公主想要臣做什麼,臣便做。若是公主不想要臣,臣便一輩子做個童子也好,就像、就像公主說那種童子功。」

  言清歡聽得這話,終於露出一絲笑意。

  她心下清楚,和明夏這一路偷來的短暫情緣,到頭了終究是要割捨的。

  但還是不願他有別人。

  她知道他三代單傳,知道這念頭自私蠻橫、不講道理,對明家不公平……

  可就是不願。

  一開始,只是看中他身手好,忠誠,又不近女色。也不知為何,一路走來倒是越來越想時刻霸占著他。

  而所謂的不近女色,原來全是臆測。

  一時間,她感覺自己這輩子從沒這麼愚蠢固執過,把一頭狼當成犬來馴服,還得意洋洋自以為眼光好。

  「明夏。」她掀開被子,將他拉了進去,整個人蜷進他懷中,「當初我選駙馬,到底是不是你將自己畫像弄得那般丑?」

  明夏眼神一滯,怕她生氣,卻又不想騙她,最後還是老實回答:「是。」

  「為何?」言清歡果然氣了,又開始推他。

  明夏捉住她的手,牢牢固定在胸前:「臣那時候沒見過公主,只以為……」

  他垂下眼,聲音慢慢低下去:「只以為男兒志在疆場,做駙馬……是恥辱。」

  「可後來臣被貶湯泉宮,是公主替臣求情,那時雖素未謀面,但臣以為公主是懂臣的。」他不顧言清歡的掙扎,將她緊緊箍住。

  「那時候臣便開始悔了……再後來,見了公主,更是悔得想把自己活埋。」

  言清歡慢慢停止了掙扎,原來他那般早便動了心,原來最初他看她那些熾熱眼神都是真的。

  城牆上縱身一跳,她當作一場豪賭,殊不知那少年早已決定豁出命也要護她周全。

  無數過往碎片閃過。

  他接住她時流的那滴淚,被她拉上榻時的張惶失措,深夜闖宮的決絕,在吳慕之面前的退讓……都以另一種方式出現在她面前。

  她突然開始心疼,心疼他過去隱忍又絕望的痴戀。

  若非吳慕之背叛了她,那些隱秘的心事,他大概一輩子都無法宣之於口。

  而明夏仍在喃喃說著:「臣這輩子沒有悔過別的,獨獨後悔錯過了公主,讓吳慕之有機可趁。若與公主有婚約的是臣,便是死,也不會讓他們把主意打到你頭上。」

  言清歡抬頭看他,心口碾過一陣鈍痛。


  「皇城裡的達官顯貴喜歡贊吳慕之風華絕代。」她緩緩開口,「可我過去偷溜至民間時,卻更多地聽人們提起明小將軍,說你年少鐵血,生來驍勇,還說你……說你生得分外俊俏,身板也好,嫁了你必然有福。」

  說到後面,她面上竟添了一絲難得的羞澀。

  「所以,在那擇婿名冊上看到你名字時,我隱隱歡喜了一瞬,可一見你的畫像,卻又深覺被騙,一筆划過。

  明夏,如今聽你那般一說,好像也算不得你的錯。我若是個征戰四方的將軍,必然也不願被一個駙馬的名頭困在都城,不得施展手腳……」

  她將臉埋在他胸前,聽著他的心跳,指尖一點點撫過他身上的每道疤:「可你說,為何我們偏偏就錯過了呢?」

  慢慢地,溫熱的眼淚打濕了明夏的胸膛。

  這一路走來,她早已習慣了他隨時在自己身後。

  一轉身,便能看到他笑得明亮溫柔。

  可過了托赤城,穿過草原,便是北朔王庭。

  到了那裡,再回頭看,便不會有她的明小將軍時時相伴了。

  明夏托起她的臉,吻去眼淚,又輾轉往下,寸寸吻過她的肌膚。

  「公主,別哭。」最後,他躺回她身旁,從身後擁住她,一遍遍輕撫她的輪廓,「臣會保護你,只要還有一口氣,就會為你拼命。」

  「你是明家的人,更該為南虞拼命。」言清歡低聲道。

  「聽公主的。」他將她轉過來,凝視她的眼睛,「若有一日臣戰死沙場,公主可會為臣立一塊碑?」

  「不會。」言清歡垂下眼,「史書工筆太涼,石碑孤墳太冷……」

  她輕吻他肩頭的齒痕:「明夏,你若戰死,我便是拼死也要穿上那一身紅衣去接你回身邊!」

  「好。」明夏對她笑得溫柔。

  「若有來生,我便不做公主了。」言清歡的眼神望向帳頂,像在看遙遠的未來,「只做個尋常人家的姑娘,在河邊洗衣服,在院裡曬乾菜……等著你騎馬路過我家門時,朝我討一碗水喝,好把你拐進門,做我夫婿。」

  「臣貪心,想要來世,也想要今生。」

  明夏再次吻上她的唇。

  可他心裡清楚,他們連今生都大概沒有結果,談何來世?


關閉
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