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醒來的時候，言清歡莫名覺得尷尬。
昨晚，兩人都有些失控，可到最後一步，她還是叫停了。
沒有給他任何理由，就是硬生生讓他停下，真跟要了他的命差不多。
但他還是聽了她的話，也不知最後怎麼紓解的。
她其實也想要他，想極了，想與他做盡有情人該做的事，真正讓他成為自己的男人。
可她怕，怕一旦這樣沉淪下去，便再沒有勇氣去北朔宮廷，面對那老邁的北朔王。
怕自己想要罔顧一切，與他遠走高飛。
她悄悄將眼睛睜開一條縫，見紗燈不知何時已滅了，帳中只余天光透進來的一層灰白。
明夏的手還放在她腰上，箍得牢牢的，讓兩人緊貼在一起，像怕極了失去。
她飛速閉上眼，有些不敢再睜開，不是怕面對他，而是怕面對昨夜那般脆弱的自己，想起來就有些羞臊。
還有那些肉麻的話，明明可以爛在肚子裡，被她用公主的矜持一層層裹好，此生都不見天日，可偏偏腦子一熱全倒了出來，又是賭氣又是流淚。
不像她。
思及此，言清歡想要繼續裝睡，可明夏的吻已經落到了她頸窩，他知道她醒了。
不知是誰先開始撫上對方的臉，又是誰先低下頭尋找對方還帶著睡意的唇，只知道一時半會兒又下不了榻。
晨起的溫存帶點慵懶，沒有昨夜的急躁失控和熱烈索取。
長久纏綿之後，言清歡輕輕推開明夏。
「我昨晚……」
「公主昨晚……」
兩人同時開口。
「有些話，你莫要當真。」言清歡坐起身。
錦被滑落，涼意襲來，她才想起自己的寢衣昨夜已經被明夏撕爛了，又面無表情地躺回去，縮進被窩，只露出一雙眼睛。
明夏手指蜷縮了一下，垂下眼，想問她哪句話不要當真，可不敢問，怕得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。
他默默起身，在散落一地的衣衫里隨意撿了件胡亂披上，為她拿來衣裳，伺候她更衣。
「狼崽子！」言清歡掀開被子，看著自己身上四處狼藉的紅痕，低低抱怨了一句。
明夏抿了抿唇，沒有吭聲，沉默地為她更衣梳洗完，才背過身去一層層穿好自己的衣裳。
「明夏！」言清歡從銅鏡里看著他突然變得失落的臉，又有些不忍，「昨晚的事，你……」
「臣知道，臣會守好本分。」明夏轉過身，為她理了理鬢髮，輕啄了一下她的臉。
昨晚公主讓他停下的時候，他當真用盡了畢生所有自制力。
可還是險些克制不住，不得不偷偷出去澆了幾瓢涼水。
後來，兩人便那般肌膚相親著擁抱而眠，他渾身燒極了，卻又捨不得放手，只能一趟又一趟出去澆水，直到天快亮才眯了一會兒。
哪知她清醒過後便讓他「莫要當真」。
她流的那些淚，說的那些話，都令他一顆心碎得七零八落，教他如何不當真？
言清歡抱住他，將臉貼在他胸前。
兩人沉默相擁了一陣，突然聽得榻上傳來窸窸窣窣的細微響動。
言清歡一個激靈，從明夏懷裡退出來轉過頭去，只見錦被突然拱起來一團，微微顫抖著。
兩人對視一眼。
明夏上前，猛地掀開被子。
小狐狸明秋正舒舒服服地蜷在榻尾，眨著烏溜溜的圓眼睛仰頭看他，尾巴慵懶地甩來甩去。
明夏扶額。
「明秋？它什麼時候來的？」言清歡有些驚訝，一想到自己此前和明夏的熾熱纏綿可能被它目睹，難免有些耳根發熱，儘管它不是人。
明夏搖搖頭，被問得有些心虛，他昨夜所有注意力都在她身上了，竟連只狐狸鑽進帳子都沒發覺。
如此疏忽，若在戰場上可是大忌，說出去怕要丟死人。
明秋打了個小小的哈欠，抖了抖毛，忽然躥下地，低頭扒拉言清歡的繡鞋，叼起她的裙角便往外拖，像是想引她去什麼地方。
可兩人都還沉浸在此前的溫存里，沒有完全回過神，哪裡注意得到它的暗示。
言清歡猝不及防被它扯得一個踉蹌，明夏忙摟住她的後腰。
「明秋！」他輕斥道，「幾天不見，性子變野了？」
小狐狸像是被嚇到，兩隻耳朵委屈巴巴地抿到腦後，縮著脖子往言清歡腳邊躲了躲。
明夏作勢要拎它後頸，它便乾脆四腳朝天躺倒在地露出肚皮，兩隻前爪抱住了言清歡的繡鞋，眼睛濕漉漉地瞪著她，弱小又無賴。
言清歡用腳碰了碰它：「好了，別鬧，我餓了。」
可一直到用過早膳，明秋都仍在她身邊轉，堅持不懈地叼著她裙角要往外拖。
「它這番作態，莫不是想帶我們去看什麼？」言清歡終於反應過來，看向明秋，「走吧，眼下有空閒了，隨你去看看。」
明夏見她如此，也跟著往外走去。
如今車隊的人見到他從公主帳中出來已經見怪不怪，除了幾個北朔使臣，他們也沒避諱別人。
整個營地的南虞人中，除了吳慕之，其他人心裡都只有惋惜。
明明看起來那樣般配，可惜前方是絕路，註定有始無終。
明秋領著兩人，一步步朝營地外走去，昂首挺胸，尾巴高豎，頗有幾分氣勢。
言清歡跟在後面，忍不住想要發笑，卻忽然聽得灌木叢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。
明秋停下腳步，豎起耳朵嚶了一聲，那灌木叢應聲晃了晃，一道灰色身影閃電般沖了出來。
「大石頭！」
「小灰！」
言清歡和明夏同時驚呼。
那大狗低頭在明秋額頭上拱了拱，小狐狸立刻翻身倒下，四腳朝天露出肚皮，兩隻毛茸茸的爪子扒拉著它的下巴，親密極了。
兩人詫異地對視一眼，李婉不是逃了嗎？她的狗為何仍在這裡，還和明秋混到了一起？
而且，以前明秋很是抗拒這隻狗，眼下怎會如此親密？
他們不在這幾日，究竟發生了什麼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