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,言清歡便知道大石頭靠什麼拉攏了明秋,簡直讓她渾身惡寒。
小狐狸和那隻狗親昵片刻後,又從背後拱著她往前,執拗勁兒比方才更甚。
可前方已是灌木叢,枝葉橫生,露水未乾,她停住了腳步。
明秋和大石頭嗷嗷嗚嗚交流了幾句,像是達成了什麼共識。
兩隻一起鑽進灌木叢,很快又興奮地出來,嘴裡都叼著什麼東西,獻寶似的朝言清歡撲來。
她漫不經心瞥了一眼,尖叫聲瞬間響起。
待反應過來時,已跳進了明夏懷裡,整個人掛在他身上,被橫抱了起來。
「走開!」明夏抱著她,踢開明秋和大石頭,「滾!」
除了對公主,他從沒那麼大的耐性好言相勸,哪怕對明秋也一樣。
更何況,它們還膽敢驚到她。
「是老鼠,明夏!」言清歡將臉埋進他胸前,打了一個激靈。
大概全天下沒幾個不怕老鼠的女子,連平日裡殺伐果斷的永真公主也不例外。
其實,嚴格來說也不是怕,是嫌惡,發自內心的嫌惡。
儘管這和親路上時有條件粗陋之處,她已或多或少習慣了與老鼠共存,可這般近距離看到,還是渾身難受。
「明秋它、它用抓過老鼠的爪子扒我,還用咬過老鼠的嘴叼我裙角……」言清歡緊緊摟住明夏的脖子,臉上罕見地露出一絲張惶,「回去必須讓李八斤把它按住好好洗幾遍,以後再也不能讓它上榻,絕不!」
明秋和大石頭不知好歹,還在一個勁往她跟前湊著獻寶。
明夏惱了,稍用了點勁,將大石頭一腳踢飛出去,那狗委屈地嗷嗷叫著,終於不敢再靠近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縮在自己懷裡的公主,抿唇露出一點笑意。
第一次見她如此模樣,像很多尋常人家的少女一樣,會尖叫,會跳腳,會躲進她依賴的人懷裡把臉藏起來……
鮮活得令他心跳。
她背負了太多,國讎家恨,黎庶萬民……平日裡時常戴著一層無形的面具,唯獨在他面前會露出這般毫無保留的真實。
見一狗一狐不敢再上前,言清歡才讓明夏將她放下,嫌惡地甩了甩裙擺:「最近李八斤說白日裡老找不到明秋,原來是在和這東西抓老鼠玩。」
「回去臣好好揍它一頓。」明夏彎了彎嘴角。
言清歡卻仍蹙著眉。
她目光掃過遠處還未散盡的晨霧。
那邊有一大片矮林,在霧氣中隱約可見,再遠處便是連綿起伏的山脊線。
那矮林地方大,樹木茂盛,正好是藏身的好去處,還能遠遠窺視營地的動靜。
「明夏,我總感覺李婉還在這附近,並沒有走遠。」她將目光投向大石頭,「上次這狗不過躥到我帳中,她便焦急不已,若逃遠了,一定不會留下它獨自待在這裡。」
「臣馬上派人去搜……」明夏話未說完,卻聽得官道上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。
他和言清歡同時轉過頭去,那馬跑得飛快,馬背上的人青色衣袂翻飛,朝營地方向疾馳而來。
明夏的手按上了劍柄,側身擋在言清歡面前。
那人近了,竟是吳慕之。
「吳少卿!」明夏在道旁大喊一聲。
吳慕之似被驚到,驟然停住,從馬背上滾落下來,模樣十分狼狽,渾不見平日裡儒雅端方。
「吳少卿,這是去哪裡瀟灑了回來,這樣一副尊容?」言清歡退後一步,嫌惡地皺了皺鼻子。
細看,吳慕之官袍的下擺已大半被山上的露水洇濕,好幾處泥濘都濺上了肩頭,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,眼下烏青尤其明顯。
「臣……」吳慕之行完禮剛要抬眼說話,卻又停下了,目光落在言清歡的修長的脖子上,帶著幾分不可置信又緩緩下移。
言清歡蹙起眉。
平日裡,他極少這般無禮地看她。
明夏上前一步擋在她身前,揚起下巴不悅地對吳慕之道:「公主問話,吳少卿為何不答?」
言清歡輕輕推了推,他方才側身讓開一步。
吳慕之再次死死盯著言清歡的脖子,眼底最後一點從容也碎裂成無聲的刺痛。
明夏順著他的目光看去,臉上騰地發起燒來。
她脖頸上除了那道淡淡的刀口新痂,還有兩處旖旎的紅痕,位置曖昧得讓人一眼明了。
但下一刻,他心頭又泛起一絲隱秘的喜悅。
公主沒有遮掩,就這樣讓昨夜與他忘情時留下的那些痕跡示人,仿佛一種無聲的宣告。
他不是她名正言順的駙馬,這輩子大概都不會被任何禮官記入她的冊中,甚至除了車隊的人,這世上無人會知道他們這段感情。
可如今,她不再掩藏與他的親密。
言清歡沒理會兩個男人的目光與小心思,上前一步對吳慕之道:「我和明夏被困雪山,言時領兵來救,車隊唯余吳少卿一個做主之人,可你卻不在營地,甚至徹夜未歸,能解釋下為何嗎?」
吳慕之將目光從她脖頸上移開,低聲道:「回公主,臣有公務。」
「公務?」言清歡笑了,「你如今唯一的職責就是領著車隊送我到北朔。而眼下托赤城還封著,你一個文臣,能辦的公務無非是清點糧草、安撫使臣、批閱文書……哪一件需要徹夜不歸?吳少卿,你當我什麼都不懂嗎?」
吳慕之啞然。
言清歡見他如此,也懶得再兜圈子,直接開口問:「李婉是你找來的吧?這一天一夜,你可是和她在一起?」
吳慕之驟然抬起頭,瞳孔微放大:「公主認為,臣會和她在一起?」
言清歡撫了撫衣袖,隨意點點頭:「李婉出賣我與明夏等人行蹤,導致我們險些被雪山土著獻祭,這是死罪。吳慕之,她是你找來的,你若不老實交待,便與她同罪!」
「臣找來的?」吳慕之眼神閃爍了一下,看向明夏,「她不是明小將軍從雪山上帶回來的嗎?臣與她素不相識,怎有『找來』一說?」
言清歡冷冷一笑:「吳少卿慣會推脫!明夏早已令人將李婉送走。可後來有人將她接回,並放到我帳中做替身,能辦到這些的,除了你,還有誰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