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章 一人之刃

  「臣沒事。」明夏紅著眼，下意識後退了半步，想用靴尖把那攤血跡蹭掉。

  可她已經看見了，不止地上那灘，還有他中衣領口的點點血痕。

  「說，怎麼回事？」言清歡用力盯著他的眼睛。

  明夏依舊不吭聲。

  她踮起腳，一把按下他的頭，狠狠吻上去。

  濃重的血腥味立刻在嘴裡瀰漫開來。

  「你嘔血了？」言清歡鬆開他，語氣軟下來，嘴唇微微有些發顫。

  「臣沒事，方才急火攻心，才……」明夏伸手想要安撫她，卻被她偏頭躲過。

  「明夏，你才十九歲！」言清歡的聲音驟然哽住，又想起他身上那些傷。

  她沒見過他在戰場上如何搏命，卻親眼見過他為了護她如何被北朔人亂刀劈砍，被白谷的土著棍棒加身。

  還有，他此前染了疫病也沒好好治過，一個人在雪山下硬生生扛了過來。

  世人都說明小將軍是鋼筋鐵骨，是打不死的英雄。

  過去，為了心安理得地利用他，她下意識強迫自己信了那話。

  可如今不知為何，看著他安靜嘔出的那灘血，卻比當初看到他被北朔人砍得血肉模糊更觸目驚心。

  「明日讓明春替你好好看看。」她將自己身上大氅解下，披在他身上，「再厲害的人也是血肉之軀，不要老是硬撐著。」

  明夏要推辭，卻被她按住了手。

  「臣當真沒事。」他反手一拉，將言清歡擁進懷裡，用大氅將兩個人一起裹住，「只要公主不趕臣走，臣便會一直好好的。」

  「求公主，讓臣陪著你。」他低下頭，再次懇求，語氣軟得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孩。

  言清歡輕輕掐了掐他的腰：「又不是現在便要你走，還委屈上了？」

  

  明夏不說話，只是將她抱得更緊。

  言清歡抬起頭，認真看著他：「明夏，方才李婉在此，我沒有說——今日接到兄長那邊送來的消息，如今他已恢復了八成，正在謀劃復出，正面與言易抗衡。屆時必然需要更多軍中能助他之人，明家軍……」

  「祖父在都城，他會幫助穆王！「明夏急急打斷她的話，「公主，明家軍最忠於高祖血脈，你和穆王才是天家正統。更何況祖父與先皇之間不止普通君臣之義，還有戰場上結下的情意，不需要我，祖父自會出手！」

  言清歡把臉貼在他胸口，低聲道：「我知道，自然也相信明老將軍，可他畢竟年紀大了……相比之下，你更能助兄長一臂之力。當初我拐走你時，並沒想到兄長會醒來。後來，也沒想到他的動作能這般快。」

  她的手從明夏衣襟探進去，緩緩游移，最後貼上他心口，感受掌中滾燙的心跳。

  那手太涼，明夏輕輕打了一個寒戰。

  「明夏，最初我的確打算讓你一直跟著我，找機會刺殺北朔王，挑起他們的宮廷紛爭，讓內部亂起來。

  可如今，我們有來自兄長的支持，手頭也有了更多籌碼，不再是一開始那般孤立無援，若還讓你去做這些事，的確是浪費了。」

  她的語氣很平靜，指尖卻在他胸口慢慢蜷起，掐進他的肌膚。

  「公主所想的只是這些，沒有自己，沒有我們？」明夏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。

  言清歡沒有吭聲。

  明夏也沉默了一陣，突然孩子氣地說了一句：「公主，臣雖不懂經世之略，可懂兵法，『上兵伐謀，其次伐交，其次伐兵，其下攻城』」。

  沙場是戰場，北朔宮廷也是戰場。在戰場上浴血拼殺，殺的是敵人的兵；從王庭從內部瓦解他們，殺的是敵人的心。」

  他將言清歡的臉捧起：「臣想不出比留在公主身邊更好的伐謀之法了。北朔宮廷群狼環伺，把你的安全交給別人，臣不放心。若公主有什麼不測，臣也再想不出還有誰敢、能深入北朔宮廷去做那等九死一生之事。」

  言清歡看著他的眼睛，依然沒有說話。

  明夏細密的吻落在她眼角眉梢：「公主，你沒有困住了臣，而是給了臣一條更好的路。」

  「若他日當真需要為國血戰，臣不會推辭，也不會害怕。因為公主說過，會穿上紅衣來接臣回去……但在那之前，臣只想做公主一個人的刀。」

  他的吻最後落在她唇上，輕輕觸碰了一下。

  「夜涼，臣去給公主暖被窩。」

  話音落下，他解下大氅將言清歡裹緊，打橫抱起，大踏步往她帳中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