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夏也說不清為什麼,總覺得近些日子以來,自己和公主之間生出了些淡淡的隔閡。
她待他一如往昔,夜裡依舊讓他入帳,在黑暗裡刻骨纏綿。
除了不讓他真正要她之外,默許他做盡以下犯上之事。
好像沒什麼變化,可他總覺得哪裡有些不一樣了。
在托赤城外紮營快一月,城中瘟疫已除,最後活下來兩萬餘人,百姓們都對南虞來的這個和親公主感恩戴德。
白谷部落也順利南遷,韓忌徹底成了公主計劃中的一環……
所有事情都往預期的方向發展,而明日,便該繼續啟程前往北朔王庭了。
車隊裡的人大多歡欣雀躍,夜裡韓忌設宴款待公主和幾位使臣也是賓主盡歡,可他開心不起來。
「明夏,明夏……」回到營地後,言清歡不見他蹤影,著人尋了幾次未果,便固執地非要自己出來尋。
也不知為何,好似有什麼牽引著她一般,很快便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。
月光下,明夏獨自坐在營帳外的曠野里,背靠一塊巨石。
言清歡朝他走去,輕喚了一聲:「明夏!」
少年的身子僵了一下,遲遲沒有轉過來,也沒有回應。
言清歡有些奇怪,平日裡,他都是一呼必應的。
她快步上前,抓住他的肩,想要將他轉過來。
少年犟著,仍不肯轉過來。
「不聽話?」言清歡彎下腰貼近他耳畔。
明夏一抖。
言清歡無奈,繞到他身前,誰知他又別過臉。
「明小將軍,誰惹你了?」言清歡湊得很近,溫熱的呼吸纏繞在他頸側,帶著淡淡酒香。
明夏一張臉很快紅透,像被施了定身術。
言清歡一手撫上他的臉,輕輕轉過來。
未乾的濕痕映入她眼中。
「你方才……莫不是在哭?」她瞪大眼。
明夏依舊默不作聲。
「誰惹你了?告訴我,我幫你教訓他!」言清歡指尖輕輕蹭過他面上濕痕,語氣像在哄小孩。
她見不得他這濕漉漉的眼睛和委屈模樣。
尤其是,他平日裡那般鐵血悍勇。
可明夏仍倔強地抿著唇。
言清歡嘆息一聲,借著晚宴上未散的酒勁,在這荒野里便毫無顧忌地吻上了他的唇。
少年很快被她撩撥得反客為主,瘋了一般地回吻,好像過了今夜便再也沒有機會親近她一樣。
他有事瞞著自己,言清歡愈發篤定。
但她也相信他不會背叛,或許是有什麼苦衷,所以不再多問。
良久,她才氣喘吁吁地推開他:「明夏,我不喜歡你這般模樣。」
「李婉說,你過去是邊關最耀眼的少年。」她捧著他的臉,細細打量,「在見到你之前,我從人們口中聽說的你也是鮮衣怒馬,赤誠熱烈……
明夏,我喜歡的是當初在城牆下對北朔人笑得張狂恣意的明小將軍,不是如今這等悽惶少年。」
明夏將她抱得很緊,像是怕極了被別人搶走。
他將臉埋進她頸窩,喃喃道:「方才晚宴上韓將軍說,北朔王已等不及,過幾日便要派使臣出發迎接公主,我們怕是再走不了一月,便會碰上北朔的隊伍,到時候……」
「到時候,你我便不能這般親密了,是嗎?」言清歡抬起他的臉,看著那雙仍有濕意的眼睛,「明夏,你若是因我才變得這樣患得患失,那李婉便說對了,我真該早些放你自由。」
明夏慌忙搖頭,語無倫次地解釋:「臣只是想到……想到公主將要去應付那些北朔人,甚至……」
「別說,我不想聽。」言清歡抵住他的唇,「以後的事以後再說,別浪費我們在一起的光陰。」
她踮起腳,兩人再次吻在一起。
比方才更加熱切,更加不管不顧。
不知何時,明夏的手已從她衣襟伸了進去,帶起一陣細微的顫慄。
肌膚像是著了火,從被他觸碰的每一寸開始燃燒,又燒進四肢百骸。
她想離他更近,雖然兩人已緊緊糾纏在一起,但她還是覺得不夠,想要更徹底地占有。
以往她總在關鍵時刻叫停,可今夜兩人都飲了些酒,滾燙的身體貼在一起,像是抓住了這世間唯一的暖源,突然便有了些停不下來趨勢。
明夏已經摸索到她小衣的系帶,笨拙地解了好幾次,終於將那根細帶挑開。
火越燒越烈,快要燎原之時,吳慕之的聲音突然遠遠響起:「公主,公主……」
兩人同時僵了一下。
腳步聲漸行漸近,言清歡快速爬起來整理衣裳鬢髮,而吳慕之已轉過那塊巨石,出現在他們面前。
「公主在這裡,讓臣好找……」他手中提著一盞防風燈,燈光搖晃,將清俊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。
他邊說邊靠近,卻在看清言清歡模樣時戛然而止。
公主鬢髮散亂,領口微敞,細看脖子上還有幾處新鮮的吻痕。
再轉向明夏,那少年衣裳倒是穿得嚴嚴實實,但……
他倒吸了一口氣。
言清歡也看向明夏。
少年被兩人同時以那樣的目光看著,突然突然意識到了什麼,臉在瞬間紅透,轉過身便拔足狂奔而去。
留下言清歡與吳慕之面面相覷。
「你有何事?」片刻後,言清歡整了整衣衫,問吳慕之。
「晚香說公主出帳找明小將軍遲遲未歸,我們擔心,便分頭出來尋,沒想到公主在這裡。」吳慕之穩了穩心神,將手中披風展開,想要給她披上。
「我自己來!」言清歡伸手推拒,那披風卻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接了過去。
「我送公主回帳。」是明夏。
他又回來了。
方才羞窘之下,他沒有想太多便急著躲開。跑出去幾十米才想到來尋公主的是吳慕之,不能讓他送公主回帳,所以又硬著頭皮折返。
吳慕之在身後冷冷看著兩人的背影。
前些日子,那封密信便該到皇上手中。
明夏,應當蹦躂不了多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