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公主,公主!聽說這附近有好幾眼天然溫泉,烏日部的女人們平日裡都在那裡泡澡。」
傍晚,晚香不知從哪裡打聽到這消息,忙不迭跑來告訴言清歡。
她正在翻書的手一頓,驀地想起了湯泉宮。
霧氣蒸騰的池子裡,水面上總浮著新鮮花瓣。
泡進去,舒服得好像身在雲端……
一路走來,已經很久沒有泡過湯泉了。
「你知道路嗎?」言清歡放下手中書卷。
「知道,奴婢已經打聽過了,就在帳篷群往東約莫一里多,石頭和毛氈圍擋起來的地方便是。」
「走,叫上晨芳一起去看看!」言清歡面上露出笑意。
「晨芳在陪李婉練儀態呢!」晚香不需吩咐,已開始為她收拾起泡溫泉要帶的衣物。
言清歡起身:「那便我兩人去就好。」
在托赤城外歇了好些日子,這幾天再次連日趕路,難免有些渾身酸軟,若能泡上一陣熱泉,委實不錯……
到了地方一看,和湯泉宮的池子比起來顯得有些粗陋,沒有漢白玉砌的池沿,沒有雕花的出水龍頭,只有幾塊天然形成的巨石將泉眼半圍起來。
但勝在天然,且面積大。
水面上飄著白色熱氣,氤氳如仙境。
此時烏日部的女子們大概正在用膳,附近空無一人,言清歡褪去外裳,換上一件薄薄的浴袍,踩著石頭慢慢滑入水中。
泉水溫熱,很快將她包裹起來。
晚香蹲在池邊,替她把釵環卸下,將長發挽成一個松松的髻,打趣道:「公主,莫泡太久,到時候明小將軍找不到你又要著急了。」
言清歡舒服得輕輕嘆了口氣,閉上眼靠在池邊光滑的石壁上,笑了笑,沒有回答。
但這份安寧的舒適感沒能持續太久。
天色漸暗,一陣雜沓的腳步伴隨著女子說笑聲傳來。
言清歡睜開眼,還沒來得及起身,幾個烏日部的年輕女子便說笑著湧進了這方天地。
晚香剛要出聲阻攔,一個黑臉姑娘已三兩下脫光了衣裳,像一條靈活的泥鰍般滑進池子,濺起的水花潑了言清歡一臉。
「咦?」那姑娘回過頭,看清她的臉後,眼睛瞪得溜圓,「你不是我們烏日部的人!」
更多目光齊刷刷地投過來,借著剛剛升起的月光與星光打量她。
言清歡下意識往下沉了沉身子,只露出鎖骨以上。
晚香急忙用路上臨時學來的北朔話生硬解釋,這是南虞來的公主。
哪知這些女子一聽更好奇了,一個個全都圍了上來,其中也有昨日言清歡見過的烏朵。
一名嬌俏少女上下打量了她幾眼,忽然咧嘴一笑,用生硬的南虞話說道:「南虞的公主?皮膚真白,像羊奶和雪山上的雪。」
說著,她竟毫不避諱地伸手在她肩膀上摸了一把,指尖停在鎖骨上方那片被明夏吻過的淡紅印記上:「這是什麼?蟲子咬的?」
言清歡還沒來得及回答,另一個年輕姑娘也湊了過來:「你的頭髮好黑,比馬尾巴還順滑!」
接著,又有人捏她的手臂,摸她的腰,嘰嘰喳喳圍著她打轉。
烏朵更是大膽,一把扯掉她挽發的簪子,看著滿頭青絲瀉入水中,發出一聲誇張的驚嘆。
「你們南虞女人都這樣細皮嫩肉嗎?」一個姑娘舉起手,瞅了瞅自己掌心常年騎馬磨出的繭子,「我看了都喜歡,難怪大王非要你……」
言清歡被這群熱情得過分的草原女子圍在中間,退無可退,生平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「秀才遇到兵」。
她們都是烏日部的貴族女子。
北朔雖然近些年從武力上征服了南虞,但若論底蘊,他們還差得遠。
所以,這幫貴女中的大多數還是對南邊的文化心嚮往之,或多或少會幾句南虞話,只是說得十分生硬。
言清歡大概能聽懂,只是被七嘴八舌的話纏得頭暈腦脹,不想回應。
這時候,出人意料的事發生了。
一個看起來年紀稍長的女子游到她面前,上下打量一番後,忽然大聲宣布:「既然到了烏日的地盤,就該按我們的規矩來!這是天浴的池子,衣裳不能穿到裡頭來,脫了脫了!」
說著,她便伸手來扯言清歡身上的浴袍,旁邊幾個姑娘也跟著起鬨。
眾人七手八腳,言清歡抵擋不住,晚香亦寡不敵眾,幫不上忙。
水花四濺中,她只覺得身上一涼,最後一件蔽體的衣物也被扯了下來。
與此同時,一雙手掀開遮擋的毛氈,一個高大的身影風一般闖了進來。
十餘雙眼睛齊刷刷轉向來人。
「公主!」來人大聲高呼。
是明夏。
言清歡心下陡然一驚,太過巧合!
好在入夜後室外溫度低,烏日部女子都泡在水下,只露出肩膀以上,再加上水面浮著一層白汽,明夏只能看到很多腦袋。
唯有一個人的上半身被他看得清清楚楚——是他熟悉的公主。
她就站在池子中央,大概是方才想躲避那些女子的拉扯,從水裡站了起來,正對著他。
一張臉被熱氣蒸得微紅,月光落在她赤裸的肩頭,水珠沿著鎖骨緩緩滑落……
明夏並非沒看過她的身子,可這是在大庭廣眾之下。
他的臉騰地燒起火來,慌忙閉上眼轉過身。
死一般的短暫寧靜之後,尖叫聲響起,此起彼伏。
有人抄起水瓢朝他砸過去,還有人用草原土語破口大罵。
明夏衝出圍擋,站在外面反覆解釋:「方才有人說公主在這邊出事了,我才著急趕過來,一時失禮……
但你們都在水裡,我什麼也沒看到,沒看到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