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清歡從榻上站起來:「明家姐姐,這麼晚了,有話還是直說吧。」
明春也不賣關子了,大大咧咧坐到氈墊上,盤起腿:「再過兩日,便是烏日部的英雄會。」
「英雄會,和明夏這事有何關係?」言清歡疑惑地蹙起眉。
明夏倒是若有所思。
「你這愛讀書的南虞的公主號稱什麼都懂,連草原上的英雄會都不知道?」明春斜睨了她一眼。
「自然不如明家姐姐你。」言清歡順著她的話說下去。
明春得意地笑笑,掰著手指頭道:「烏日部每年這時節都會舉辦英雄會,比賽騎馬、射箭、舉石和搏擊四個項目,周邊一些依附他們的小部落也會派人參加,排場大得很。
而贏了頭彩的人,可以向頭人提一個要求。這要求只要不過分,眾目睽睽之下,頭人一般都會答應。這是烏日部的老規矩了,莫根也不能破壞。」
言清歡的眉頭卻並未鬆開:「你的意思是,讓明夏去參加?就那麼篤定他一定能拿頭彩?」
「公主,我能!」沒等明春回答,明夏的搶先開口。
他的眼睛突然亮得驚人,被帳中燈火映得灼灼發光:「除了舉石主要靠臂力,我不確定自己能否絕對勝出之外,其餘三項都沒有問題。拼技藝,北朔人鐵定比不過我!甚至論力量,我也不會比他們絕大多數差。」
明春的眉眼微微挑起,笑道:「四項若能拿三項第一,那頭彩肯定是你的了,到時候你便要求莫根當眾宣布今夜之事是誤會,一筆勾銷,讓你離開。
屆時再向那烏什麼朵賠禮致歉,給她搭個台階,這事便算翻篇,你又可以和你的公主繼續雙宿雙飛了。」
言清歡聽完這番話,笑著看向她:「明家姐姐不是不希望明夏和我在一起嗎?」
明春哼了一聲:「我當然不看好你們,一個馬上要進北朔後宮,一個遲早要回南虞帶兵打仗……但我更不希望自己阿弟娶一個北朔草原上的女子,我與他們有仇!」
說著,她又轉向明夏,言語中帶了幾分關切:「說起來,今晚難道你又要宿在她帳中?」
明夏紅著臉搖頭:「我守在公主帳外。」
「那麼多護衛,非得你守?」 明春翻了個白眼。
「別人守,我不放心。」明夏雖是在回答她,眼神卻黏在言清歡臉上。
言清歡也看向他,笑得又柔又軟。
明春看著這兩人旁若無人地深情對視,又是一陣雞皮疙瘩暴起。
她飛快地站起身,拍了拍袍角:「行了行了,主意我出了,接下來的事你們自己商量。不過明夏,你這兩夜最好安分些,別又被她惹得去泡涼水。
參加英雄會的都是草原上頂尖的男子,你要是夜裡不好好養精蓄銳還沾了涼氣,到時候輸了可別怪阿姐沒提醒你!」
說完,她掀簾而出,留下明夏一臉緋紅。
帳中安靜了片刻。
言清歡走到明夏面前,抬手勾住他的脖頸,踮起腳尖湊近問他:「開心嗎?」
明夏一怔,低頭看她,有些不明所以。
言清歡深深凝視他的眼睛。
那裡面有壓抑已久的戰意,也有被束縛了太長時間的少年氣。
她忽然有點心疼。
「明夏,這一路走來,你都沒有機會殺北朔人。如今雖仍不能殺他們,卻有機會堂堂正正地贏一場,是不是很開心?」
她看得出來,方才明春一說完英雄會的事,明夏的眼神馬上就變了。
若當初沒有將他拐走,拘在自己身旁,他如今怕是在戰場上橫掃千軍吧?
不過轉念一想,也說不準,言易那廝好不容易奪了明家兵權,應該沒那麼容易又讓他領兵……
她還在出神,明夏卻突然一把將她抱起。
他的確興奮,像只被束縛已久的野狼,終於有了施展爪牙的機會。
「莫急。」言清歡圈住他的脖頸,將臉貼在他滾燙的頸側,感受少年脈搏中壓抑不住的躁動,「明小將軍的劍,很快便會再有飲北朔人血的機會。」
明夏沒有說話,將她放到榻上,俯身在她頸窩落下一吻。
言清歡將他拉下,耳鬢廝磨好了一陣,才將他放開:「你走吧,我自己更衣便好。」
燈火熄滅,明夏隱於黑暗。
……
翌日,莫根再召眾人議明夏夜闖天浴場之事。
他其實也有些頭疼。
昨夜,女兒烏朵纏了他很久,非要嫁那南虞的小將軍不可,也不知那丫頭是不是失心瘋了。
因此,為了弄清楚這個年輕人的底細,他一大早便派人去請和親車隊的幾位北朔使臣過來問話。
那幾個使臣成日裡無事可做,正閒得發慌,見了他,便竹筒倒豆子般將知道的都說了出來。
莫根聽完,被唬了一大跳。
委實沒想到,那人竟是明家的少將軍,難怪昨日看他氣勢那般攝人,眼神那般犀利。
明家,對北朔人來說是克星一般的存在。
他對他們倒沒什麼仇恨,更多的是畏懼。
畢竟,明家軍過去雖時常跟北朔軍隊交手,勝多輸少,卻並沒有大肆侵略北朔的土地,屠戮北朔的百姓。
當初,若非南虞新皇找機會將明家軍從定遠調走,又奪了明家老小的兵權,北朔還真不敢押上所有兵力南下。
實在沒想到,那皇帝竟會派這麼一個令北朔鐵騎聞風喪膽的人來護送和親公主,當真有些大材小用。
所以,此時再見到明夏,莫根的目光明顯不一樣起來。
「明小將軍。」他當著眾人的面,緩緩將這四個字念出了口。
明夏愕然。
他本不想透露自己的身份,因為覺得對北朔人賠笑臉實在有些恥辱,倒不如讓他們將自己當個普通侍衛統領,至少不用頂著「明」這個姓氏向敵人低頭。
在場的烏日部眾一片譁然,他們大多也聽過明家的赫赫威名,其中不少甚至還和明家軍交過手。
南虞姓明的武將家族就那麼一個,他的身份可想而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