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阿爸,你喚他什麼?」烏朵衝上前,搖著莫根的胳膊,臉上滿是不可置信。
「丫頭啊,你還不知道吧,」莫根靠近她耳語,「你看上的,便是當年單騎沖陣,生擒你丘瓦伯伯那個明家少將軍啊!」
烏朵瞪大了眼。
丘瓦是北朔西邊一個大部族的老頭人之子,也是北朔王帳下的得力幹將,驍勇善戰,在草原上鮮有敵手。
當年誰也沒想到,他會在萬軍叢中被明家那個初出茅廬的十四歲少年一槍挑翻,生擒下馬,可謂丟盡了臉。
雖然後來南虞交換俘虜將他放了,但丘瓦從此一蹶不振,不再參與軍務,成日裡在草原上四處遊蕩,偶爾也會來到烏日部的地盤上找莫根喝酒。
烏朵從他口中聽過那明家少將軍的故事。
那時她還小,看丘瓦醉醺醺地比劃著名,說明家那小子生了一張俊俏臉蛋,沒想到打仗卻凶得跟殺神一樣,把她唬得一愣一愣的。
可眼前這個年輕將軍一直對那公主畢恭畢敬,溫順乖巧,還做著下人才會做的瑣事……
她壓根無法將他和丘瓦口中那個橫掃千軍的狠厲少年聯繫在一起。
「你當真是明家少將軍?」她起身走到明夏身前,繞著他轉了一圈。
那身板,猿背蜂腰,和草原上膀闊腰圓的壯漢太不一樣,偏偏又力量感十足。
她越看越歡喜。
可明夏完全沒有理她。
「我上次便說過,他是我的將軍。」言清歡坐在明夏身邊,替他開口。
「明家,是你的?」烏朵歪著頭看她。
「明家是南虞的,而他是我的。」言清歡抬眸對她笑笑。
烏朵聽不懂她話里的深意,只以為她在強調那少年將軍如今是她的護衛,便未曾當回事。
她再次看向明夏:「雖然明家軍與我們北朔為敵,可我不恨你,你若願留下做我男人,此前的事一筆勾銷。以後,烏日部的騎兵都給你帶!」
莫根聽了這話,一臉無語。
他的鐵騎,就這麼被自己女兒隨口賣了?
明夏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烏朵:「哪次不是北朔先越界侵略,我們才反擊?你當然沒有資格恨我們。」
話音落下,他走到帳中央,對莫根不卑不亢道:「頭人,我的確是明家人,所以你應該清楚,我絕不可能娶一個北朔女子!昨日之事是我莽撞,誤闖浴場驚擾了諸位貴女,在此賠禮致歉。」
他對烏朵等人行了個南虞的禮,再抬起頭時,眼神陡然變得銳利:「可我只是驚擾了諸位,並未看到什麼不該看的,不認同什麼處死、剜眼、強嫁的規矩。
況且,此事擺明了是有人設計,再分辯下去也不會有結果。所以我有個請求,希望能參加後日的草原英雄會,若得頭彩,便請頭人答應將昨夜之事一筆勾銷,放我們一行人離開。」
莫根目光晦暗不明地盯著他,長久沒有開口。
底下一片低聲議論,但無人敢站出來說話,連烏朵也張大了嘴,一反常態地沉默著。
「怎的?頭人不是最講草原的規矩嗎?」言清歡在坐上漫不經心地開口,「明小將軍所言,完全合你們的規矩,難道頭人不認?還有,聽聞北朔王庭派來迎我的使臣隊伍已經出發,頭人是想他們一直迎到烏日部的地盤上來嗎?」
最後這句話輕飄飄地落下來,莫根臉色明顯一變。
「阿爸!」烏朵跑回他身旁,又開始撒嬌。
莫根卻沒再理她,沉思片刻,大手一揮:「明小將軍之請合乎情理,准了!不過……」
「不過什麼?頭人但說無妨!」明夏見他沉吟起來,開口催促。
「不過,你要是沒拿到頭彩呢?」莫根手指點著獸皮椅的扶手,死死盯住他。
「那便按草原上的規矩來,處死或剜眼,隨你們。總之,我不會娶她!」明夏回答得很爽快。
「好!」莫根猛拍了一下座椅,站起身來,「明小將軍的性子,我喜歡!」
「那便請頭人到時候言出必行!」
莫根對他露出一個諱莫如深的笑容:「明小將軍年輕氣盛,可我草原上的男兒也不是慫包,勝負難說,話先不要講得太滿……」
說著,他瞅了一眼身旁撅嘴含淚的小女兒:「我這女兒看來是真心戀慕將軍,再加上出了昨日之事……你到時候若是不小心輸了,願意留下來娶她的話,此前所說的話還作數。」
明夏揚起下巴對他笑得倨傲,卻沒有再回應,大有一副即便丟命剜眼也不會娶烏朵的姿態。
議事畢,眾人走出帳中。
「明夏,你真有把握能贏?我總覺得這事沒那麼簡單。」言清歡一直蹙著眉。
明夏彎起嘴角:「公主放心,我與北朔人交手多次,知道他們的水平,蠻力有餘,機巧不足。」
言清歡側過頭看他,草原熱烈的陽光將他的眉眼照得分外鮮活明朗。
一瞬間,好像看到了李婉口中那個驕傲奪目的明小將軍。
那個迎著邊關獵獵長風,笑得恣意張揚的桀驁少年。
「明夏,你這樣子真好看。」這話未經思考脫口而出。
明夏腳步一頓,抿起唇,耳根悄悄紅了。
不知為何,儘管已與公主那般放縱地肌膚相親過,卻仍會為她一句話臉熱心跳。
他不好意思如她那樣說話直白大膽,心頭卻突然升起一股想要在她面前表現的強烈欲望。
一路走來,他為她殺人擋刀,為她暖床更衣,卻從未在她面前徹底展示過自己。
「公主到時候來看我嗎?」他想著,便問出了口。
「當然。」言清歡突然在僻靜處停住腳步,拉下他的頭耳語,「你這兩天可得聽明春的,好好休養,夜裡不要再入我帳中了。」
「我……」明夏看了看四周,羞窘地低下頭,「好!」
言清歡小指勾了勾他的束腰:「你若贏了,到時候我再好好賞你。」
明夏心頭一熱,驀地抬頭。
公主已經給他太多了,除了總在關鍵時刻叫停,其餘什麼都默許他做過。
還能賞他什麼?
他不敢想。
只是覺得,自己非贏不可的理由又多了一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