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一大早,出發去觀賽前,言清歡著人喚來明夏詢問:「昨晚到底怎麼回事?」
「無事,都是那頭人女兒在胡鬧,擾了公主清夢,是臣的失職。」他低垂著頭。
言清歡走到他面前細細打量——眼下烏青實在太過明顯,唇上還有一道結了痂的血痕。
她從他身旁慢慢踱過,不動聲色地暗中勾了勾他的指尖:「明夏,你與我說話,需要這般藏著掖著嗎?說實話!小聲些,外面的人便聽不見。」
話音剛落,帳外忽然傳來一陣吵嚷。
「讓開,我找明夏!」是明春的聲音。
「放她進來!」言清歡轉身看向帳外。
為了避嫌,她並未合上帳簾。
明春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,幾步衝到明夏面前,拉起他的手腕便要走。
「慢著!」言清歡喚住他們,「明家姐姐,為何這般生氣?」
明春腳步頓住,猶豫了一下,跑過去合上帳簾,走到她身前眼睛一橫:「你不心疼他,我心疼!」
「阿姐!」明夏忙將她拉開。
「公主,阿姐昨晚沒睡好,說的都是胡話,莫要當真!」
言清歡蹙起眉,靜靜看著眼前姐弟二人,明春的眼眶是紅的,明夏的手指是僵的,兩人之間那根繃緊的弦幾乎要在晨光里斷裂。
「明春,你說,昨晚到底出了什麼事?」
她改了稱呼,語氣中也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威壓。
明春一愣,恍然間好像看到了那人。
這兄妹倆,當真是像。
「阿姐!」明夏再次出聲,卻被言清歡一個眼神止住。
「這傻小子被別人下了藥!」明春壓低聲音,卻壓不住怒氣。
「下藥?」言清歡挑眉看向明夏。
那少年正窘迫地握緊雙拳,想要阻止明春說下去,又害怕惹公主生氣,一張俊臉憋得通紅。
明春自然不會管他,語速飛快地說著:「公主過去被嬌養在深宮,怕是不知道催情藥這種腌臢手段。」
言清歡眼神一凜:「你是說,有人給明夏下了那藥?」
明春點頭:「這傻小子,只知道去泡冰水,牙齒把嘴唇都咬穿了。後來是我找到他,把他拖回帳中灌了藥,才勉強壓下幾分。
可那藥的後勁哪裡是如此容易便能解乾淨的?眼下藥效還未全褪,手腳都是軟的,寒氣又從骨頭縫裡往裡鑽,今日怕是……」
她搖了搖頭,沒再繼續說下去,可言清歡自然懂後面未盡的意思。
「你待會兒還是要去?」她看向明夏。
「臣沒事,公主莫要擔心。」明夏對她露出一個寬慰的笑容,又帶點想要掩藏的羞澀。
那笑讓言清歡突然心頭一酸。
明春冷哼一聲:「說句不好聽的,他當時若找個女人紓解便沒事了,反正這草原上願意跟他的女人多的是……」
「阿姐,你胡言亂語什麼?!」明夏慌忙上前,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想要往後拉。
「讓她說!」言清歡隨手撥開他。
明春繼續道:「那烏朵不就費盡心思往他身邊貼嗎?指不定這藥便是她下的!」
她看了明夏一眼,突然重重嘆息一聲:「可他偏偏既捨不得動你,更不願找別人,只好一個勁糟蹋自己身子!」
言清歡低下頭,沒有吭聲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明夏慌了,狠狠瞪了明春一眼,上前拉住她的手:「公主,臣沒事,你莫要聽阿姐胡說。」
言清歡仍沒說話。
她想起過去很多個夜裡,那少年被自己勾得眼淚都快出來了,卻仍死死克制著。
明春見她不語,再次拉起明夏:「聽阿姐的,今日別去比賽了!給你下藥的肯定是烏日部的人,他們自知理虧,你要退出,他們也無話可說。」
明夏沒有理她,只是眼巴巴看著言清歡。
「你勸勸他,他只聽你的!」明春無奈,只得又轉去拉了拉她的衣袖。
「讓她去吧,明家姐姐,我信他!」言清歡終於抬起頭,「他是明家少將軍,說了自己會贏,就一定不會輸給北朔人!」
「就算能贏,他那身子……騎馬射箭都好說,可舉石和搏擊,尤其是搏擊,那可是生死自負的,你就不怕……」明春著急了,死死拉住她的衣袖不放,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她身上。
「明夏,你怕嗎?」言清歡看向他的眼睛。
「臣不怕。」明夏抬頭,眼中燃起神采,「臣能在戰場上贏他們,也能在賽場上贏他們。公主,臣想讓你看見!」
他的四肢還有些發軟,骨頭縫裡殘留的酸痛也仍未散去。
可骨子裡的驕傲讓他篤定,自己絕不會輸。
「走,那便一起去看看,明家姐姐!」言清歡拉起明春的手,邁步朝帳外走去。
「你竟然鼓動他去送死,你……」明春氣得語無倫次,被她拽著走了好幾步才擠出下半句,「他就不該招惹你!」
言清歡對她笑笑:「這話說晚了,他早就招惹了。而且,他也不是去送死,我信他能贏。」
遠處,草原上召喚英雄的號角聲已經吹響。
角落裡,宋幕僚看著幾人一起出帳,面色陰沉地招來手下吩咐了幾句什麼。
英雄會本就是生死各安天命的場合,若出點意外,也不算什麼。
就算是北朔王,也不會管賽場上的生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