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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7章 千萬人中

2026-09-11 01:57:40 作者: 水煮月光

  烏日部英雄會的賽馬分障礙、套馬、競速三項。

  障礙賽在最前頭,數十根原木柵欄在草場上排成蜿蜒蛇陣。

  明夏騎著白馬出場時,烏日部的桑其已創下最快紀錄,正把玩著套馬繩圈,漫不經心地等著看這個南虞少年的笑話。

  明春探出頭指了指他:「那個就是桑其,烏日部最出名的大力士,聽說他今早放話,要讓明夏在決賽里趴著出去。」

  言時故作誇張地唏噓道:「這身板快趕上兩個明夏了,三個吳少卿了。公主,你不擔心?」

  言清歡看也沒看他一眼,隨口道:「讓明夏趴著出去?等比完讓吳慕之去問問,那桑其臉疼不疼。」

  言時愣了一下,隨即反應過來,哈哈大笑。

  言清歡卻無心再理他,明夏這一輪比賽已經開始。

  前半程,他過得流暢如水。

  到中間急轉彎組合障礙時,白馬剛騰空而起,支架上那根木楔卻突然鬆脫,整根橫杆帶著支架朝內倒塌,避無可避。

  眼看沉重的原木就要砸上馬身,言清歡在觀禮台上攥緊了雙拳,身後的明春已霍然站了起來。

  電光石火間,明夏在馬背上擰腰側翻,用自己的右肩硬生生撞開砸落的原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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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從觀禮台上看下去,他整個人幾乎在半空中與地面平行,那根木頭被撞偏了方向,擦著白馬的前蹄砸在地上,碎屑四濺。

  而下一瞬間他又猛然發力,靠著腰腹力量,硬生生把自己從懸空的狀態拽回了馬背,穩穩落在鞍上。

  白馬毫髮無傷,繼續向前。

  桑其手上的動作一頓,看向明夏的目光變得認真起來。

  「嘖嘖,明小將軍這腰力實在有點過分,馬上好用,馬下怕是更好用。」言時偏過頭壓低聲音,也不知是自言自語還是說給誰聽。

  但他偏頭的方向明顯朝著言清歡。

  言清歡正盯著白馬上的挺拔身影出神,隨口反問:「如何用?」

  「公主……難道還沒試過?」言時彎起眉眼,悄聲細語。

  言清歡愣了一下,終於收回鎖在明夏身上的目光,轉過頭嫌惡地瞥了他一眼:「王爺膽子越來越大了,活得不耐煩?」

  「不敢,不敢!看比賽,看比賽……」言時慌忙擺手,遮住自己那張笑得不懷好意的臉。

  由於方才的突發情況,障礙賽明夏只拿了第二。

  套馬的時候,他扳回一局,與桑其二人名次不相上下。

  而所有人都知道,真正的重頭戲是最後一項——競速。

  這是英雄會上最古老也最受關注的項目,騎手們需繞草場三圈,途中有陡坡、水窪、急彎……

  稍有不慎便會人仰馬翻。

  眼下已到最關鍵的決賽。

  起點處,前幾輪的勝者並排勒馬,準備角逐最後的勝利。

  明夏在最外側,遠遠望去,他的身型遠不如那些草原壯漢魁梧,可脊背卻挺得最直,像南虞常見的修竹。

  那東西只長在南邊,草原上無論如何也生長不起來。

  白馬經過前面的消耗已有些疲憊,鬃毛濕漉漉地貼在脖頸上。

  明夏鬆開韁繩讓它喘了口氣,彎腰伸手再次檢查馬鞍下的肚帶。

  手指剛觸到皮帶,他的眉頭便猛然蹙起。

  不知什麼時候,肚帶內側皮子被割開了大半,只剩最外一層薄薄的表皮連著,一旦急轉彎重心偏移,便很可能徹底斷裂。

  大約是趁他方才去更衣做的手腳。

  此時換馬已來不及,退賽更不可能,明夏不動聲色地將肚帶重新勒緊,打了一個只有明家軍騎兵才會用的雙層反手結,又將自己的衣擺撕下一大截,擰成布條纏在肚帶外側。

  言清歡自然看到了他做的這些動作,面上不動聲色,心卻慢慢沉了下去。

  但還是信他。

  因為他從來沒有讓她失望。

  令旗揮下,九匹馬如離弦之箭衝出。

  白馬的爆發力遠不如其他幾匹,起步便被桑其的黑鬃馬拉下了至少半個馬身距離。


  明夏卻並不著急,控著馬在外圈跟跑,用嫻熟的技巧彌補馬兒的不足,慢慢追了上去。

  第二圈結束時,他已追到第三位。

  第三圈開始,他終於超了上來,伏低身子緊貼馬背,與桑其並駕齊驅。

  一黑一白猶如兩道閃電,互相緊緊咬住不放。

  然而,離終點不到兩百米時,身下馬鞍猛地一沉。

  肚帶終於不堪重負地裂了,馬鞍從馬背上滑開。

  明夏雙腿猛然夾緊馬腹,穩住身形,重心卻往一側傾斜,在疾馳中隨時會被甩下馬背。

  言清歡霍然起身,碰翻了面前矮几上的茶碗。

  她視若無睹,只死死盯著明夏搖搖欲墜的身影。

  明夏似感受到了她的目光,隔著漫天陽光和飛舞的彩旗,往觀禮台上看了一眼,朝她綻開一個笑容,仿佛把過往所有憋屈不甘都燒成了此時肆意張揚的少年氣。

  言清歡的心猛烈跳了一下。

  接下來,誰也沒有想到,他做了一個驚人的決定——一把將壞掉的馬鞍扯下來,當空踹開。

  就那樣伏在沒有鞍的馬上,雙手抓住馬鬃,奮力衝刺,快如殘影。

  最後一個彎道,桑其的黑鬃馬正在內側狂奔,明夏從外側衝上來與他並駕齊驅,唇上那道血痕因為用力而裂開,滲出一縷鮮紅。

  他轉過頭,對桑其咧嘴一笑,迎著陽光分外耀眼奪目。

  桑其被那狂得沒邊的笑容晃得一個愣神,兩匹馬幾乎同時衝過終點。

  裁判們爭執了許久,最後還是舉起一面旗宣布:明夏,勝!

  言清歡緩緩坐回位上,舒了一口氣。

  她忽然轉過頭,對明春彎起嘴角:「上一次見到這般囂張的他,還是在皇城邊。他在城下孤身殺敵,我在城牆上為他掠陣。」

  「你,為他掠陣?」明春有些不敢相信。

  她一直以為公主只是需要他、利用他,從未想過她也能幫助他、成全他。

  言清歡點點頭,沒有過多解釋,轉回身看向賽場。

  明春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,只見明夏在山呼海嘯的喝彩聲中回頭,目光越過所有人,牢牢鎖定了公主的身影。

  千萬人中,她是唯一。

  觀賽區無人在意的偏僻角落裡,李婉獨自站在一頂帳篷的陰影下,遠遠望著他。

  很多年以前,那個少年便是這般騎著馬從定遠城的城門洞裡衝進來,手裡提著一桿比他人還高的長槍,身後跟著明家軍的後備騎兵,從她面前呼嘯而過,揚起漫天黃土。

  她記得,那時自己站在路邊的餅攤旁,手裡攥著半塊剛出爐的餅,愣愣看著他的背影,直到再也看不見。

  那背影如今高了,闊了,更加耀眼。

  只是他的光芒從不曾為她停留。

  那邊,公主已奔下觀禮台,朝他直衝而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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