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半晌,言清歡終於開口:「光賠個罪就完事了嗎?若按南虞的規矩,這般對我說話,可是要誅九族的!」
她傾了傾身子,居高臨下地看著幾個壯漢:「不管你們怎麼想,我都是大王未來的女人,豈容你等調侃?北朔上下,難道都如此不分尊卑?」
「對對對!趕緊,跪下磕頭!」莫根走到方才說「可惜」那個莽漢身後,對著他的膝彎狠狠踹了一腳。
幾人都慌忙跪下,伏在地上不斷叩頭。
莫根又轉向桑其怒斥:「戰場上隨便你們怎麼殺,戰場下就不要動刀了!若想比拳腳,下午賽場盡情發揮,莫要在我席間撒野!」
桑其面色一沉,狠狠瞪了明夏一眼,在莫根的注視下總算收刀回鞘。
明夏也緩緩收回了手。
「來人,給明小將軍換碗酒來!」莫根招呼道。
言清歡腳下,那幾個人還在拼命叩頭。
身旁其他幾部的頭人都面面相覷,不懂一個戰敗國的公主哪來這般底氣。
以往他們見過的和親女子要麼哭哭啼啼,要麼生無可戀,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毫不客氣的。
可這畢竟是烏日的地盤,莫根不發話,他們自然也樂得看好戲。
「差不多就得了!還真把自己當回事?南虞的公主,到了我們草原上還敢作威作福?」一道清脆的女聲突然響起。
言清歡沒有看,也知道是烏朵。
方才她就想說什麼,一直被莫根按著,此時沒了束縛,終於忍不住跳出來發話。
「烏朵!」莫根大吼一聲,衝上去。
但已經晚了,烏朵也被明夏一陶片封了啞穴。
「你!」莫根轉過身,手指著他,不斷顫抖。
方才他傷那幾人尚能被容忍。
可眼下,他竟敢傷烏朵?
他們南邊有句話怎麼說的來著?
是可忍,孰不可忍!
見頭人如此,烏日部的人都抽刀朝向明夏。
南虞的護衛雖不多,卻也都不是慫人,同樣拔出腰間佩劍,怒目相向。
一時間,雙方劍拔弩張。
「誰敢動他?」言清歡突然站起來,冷冷說了一句。
「今日你們若動明小將軍分毫,那便只能連我一起殺了。否則,只要我還能進你們北朔宮廷,見到你們大王,便會把烏日部不敬和親公主,口出狂言,傷害使臣之事一五一十地說給他聽,讓他來評評理!」
「公主,此事不妥……」吳慕之在身後開口。
「給我閉嘴!」言清歡看也沒看他一眼。
吳慕之訕訕坐了回去。
明夏看向上方,笑著掂了掂手中切肉的匕首:「我方才便說過,誰再對公主出言不遜,便是死。頭人,烏朵是你女兒,看在你面上我才沒下狠手。你們若敢動公主一根頭髮,今日便是拼死,我也要拉幾個墊背的!」
烏朵捂著脖子,「嗚嗚」地呻吟著,又驚又跳。
莫根眼神在幾人身上轉了一圈,又用眼角餘光瞟了瞟等著看好戲的幾個他部頭人,眼珠子一轉,強行按下怒火,哈哈大笑起來。
「明小將軍豪爽,公主也是女中豪傑,在下佩服!」
他轉向眾人:「把刀給我收起來!一個個像什麼話?公主和明小將軍都是烏日的貴客,誰敢對他們不客氣,便是不給我莫根面子!」
說罷,他指著那幾個額頭磕得一片青紫的壯漢:「來人,把這幾個不敬公主的人帶下去,每人賞二十鞭!」
待那幾人被拖下去,他方才點頭哈腰地對言清歡道:「公主,小女烏朵年少不懂事,還請公主高抬貴手……」
「年少不懂事?」言清歡嘴角彎起,「她怕是也就比我小一歲左右罷。頭人,令嬡已經不止一次對我出言不遜,你若不好好管教,她這張嘴總有一天會給你惹下禍事!」
「是,是!下來一定好好管教,好好管教。」莫根拉了拉烏朵。
那少女被他拉得一個趔趄,不情不願地對言清歡低下頭,行了個草原上的大禮。
言清歡仍是不吭聲,靜靜地看著她。
「哎呀,今日的羊腿烤得真好!」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突然響起。
「公主,我看你沒吃幾片,怕是不習慣用匕首進食?」言時的語氣懶洋洋的,好像方才一切都沒有發生,「這烏朵在草原長大,定是用慣了的,要不讓她來伺候你吃?」
「伺候」兩個字一出口,莫根頓時眯了眯眼。
烏朵更是忍痛跳腳想要去打他,被死死拉住。
「不行!」哪知明夏卻馬上否定。
讓烏朵拿著匕首在公主身旁伺候,他信不過。
離得太近了,若有什麼意外,饒是他眼疾手快能阻止,也還是無法徹底放心。
言時眼珠子一轉,似是看懂了他的心思,又出來打圓場:「那便請烏朵姑娘在後邊為公主將肉切好再端上來,明小將軍若是不放心,可以去監督著……」
「不必了!」言清歡手一揮。
莫根鬆了口氣,以為她不想惹事,就此放過了烏朵。
正要謝過,卻又聽得她說:「讓王爺去監督就好,必須看著烏朵姑娘仔細淨手,每一片都親手切割,厚薄均勻。」
言時一噎。
言清歡轉過頭對他笑吟吟道:「王爺出的主意,自然是王爺去看著最好。」
言時摸了摸耳朵,琢磨著他今日好像也沒惹公主,為何突然針對起他來了?
莫不是因為那句「明小將軍可以去監督著……」
烏朵仍在不斷跳腳,莫根權衡片刻,果斷下了決定:「就按公主和王爺說的辦,還請明小將軍高抬貴手,先為烏朵解穴。」
草原漢子有的是力氣,可點穴解穴這事,他們當真沒人會做,只得求明夏。
言清歡點頭示意。
眾人還未看清明夏如何出手,烏朵高亢的聲音已響起:「你……」
她剛吐出一個字,便被莫根著人捂住嘴帶了下去。
「王爺,你去盯著。」言清歡偏頭對言時揚了揚下巴。
「我還沒吃飽呢……」言時嘟囔著,極不情願地離席。
一場鬧劇總算過去,宴席上很快又恢復了熱鬧。
言清歡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明夏身旁的桑其,那人自打收刀之後便再沒任何動作,只是面色陰沉。
下午的比賽,他和明夏免不了會對上。
到時候近身搏擊,且只能靠拳腳,明夏的很多優勢發揮不出來。
言清歡突然想到四個字——生死自負。
心頭泛起一陣寒意。